Monday, May 26, 2008

淺談臺灣青年的素養

這是一個文化深層結構的問題。

為什麼平均而言,台灣的年輕人,到了所謂進步的西方世界,
常常文韜武略,樣樣不如人?
一方面藝文素養,不管深度或厚度都差人一大截;
運動或各式活動經歷,看起來也像隻弱雞?

從底蘊看來,大約是這個社會的人生觀還比較不開放吧;
或說開放的程度與時程還不夠全面、不夠長。
科舉的本身就是一種一元化的機制,與士農工商的排序互為表裡;
無怪乎唐太宗在闈場不禁大呼: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最佳的人生有一個一元化的標的之後,有能力的父母就要把孩子推向這條道路;
而當整個社會都直視前方,盼能衣錦還鄉,沿途多少錯落有致的風光,也都要被蔑為鄉野鄙事。
一旦窄了,重新拓寬通路所需要的眼界就不容易發展出來,
主流意味著群眾,於是平均而言,應付學業是重要的任務,
其他面向的書籍是閒書、其他類型的活動是休閒活動,還是以不妨礙學業為主。
從學業到事業的這條大道雖不見得是坦途,總也不甚需要歧出(求偶是其一),
不務正業基本上不受鼓勵,也許因為需要分享正業的時間精力,要被阻遏的。
極地馬拉松的長征者林義傑,其父在送子出門時,不禁老淚縱橫,道:唸體育會一世人撿角啊!
因為這環境中的多數體育項目發展不蓬勃、市場不大,加上資訊量少而偏食,
一般人要見到冷門領域的謀生機會很難(哪個老人家會想到有人出錢給你跑步?);
何況把高等教育視為職業教育的製造業世代世界觀。

對一件事物可以侃侃而談,或者有相關的豐富經歷,
通常不是環境所逼(許多勞工是這樣),就是具有濃厚興趣。
濃厚的興趣若能找到發展空間,至少不逼迫她放棄,甚至有資訊可接觸,
發展成一項專長也非難事。
只有主修科目一項專長的人,人生也太貧乏可憐;
連主修科目都一蹋糊塗,應付了事,人生無投注事項者,幾乎是悲哀了。
但一個太多悲哀的社會,潛力也很低。

人文素養做為國民品質非常基礎的一環,養成方式卻異常地落伍。
如果只多讀經典名著、聽柏林愛樂的演奏、欣賞達文西或賽尚的畫就成了,
那這個面向的養成模式與專攻學業直達事業的那條路徑,
機制就一樣簡單,補習完人文素養大全集課程就一勞永逸了。
但圖個一勞永逸的本身就是非常製造業年代的心態,
好像拼完大學聯考,確定漂亮的學位之後,人生的努力就此停歇了,
於是此前請直向前衝,心無旁鶩。
如果國民品質這種東西有這麼清晰的生產線就方便了,
可惜人文素養這東西看似模糊,卻總能輕易舉例的外表,
很容易讓人把她想簡單了。
如果提到人文素養,只能說出莎士比亞、雲門舞集、畢卡索之名,
卻不能體味六月雪的淒婉、Susan Sontag的洞見、緬甸風災後的憂懼,
那不是膚淺就是消化不良。

至於經驗的寬廣與實踐的強度,從遊歷到創意、從冒險到磨礪,
說起來是眼界、膽識、行動力的結果。
一來可嘆者,由於資訊與刺激的短缺,有限的眼界養不出渾厚的膽識;
二來可嘆者,行動大受限制的後果,也讓行動力隨可行範圍的圈限而萎縮。
當環遊世界聽起來像小說、救災行動看起來像新聞時,
距離感就拉開了實踐的可能性。

至於中華文化與西方文明的厚度相較,保證不遜色。
與歐洲人談希臘傳統和文藝復興後的藝術與思潮,背景上吃虧是沒錯,
但台灣青年的文化厚度,平均而言真的足以侃侃而談嗎?
且不論說起當代西方美術,對各種風格是否能夠如數家珍,
台灣青年的國學底子是一屆不如一屆了。
即便不認中國文化為國學,實在也不能自外於中華文化圈,
但連臺灣本地風土和社會都沒能有足夠的認識,那就是文化的缺乏了。
我們所繼承的傳統也許不夠現代化,也不夠系統化,
而且近代發展相較於蓬勃的西方,從建築藝術到思潮都相當窘迫,
對不同文明系統的人談論並不容易,
但沒有料還是這些談論者的錯。
說社會致之也可以部分歸因,畢竟我們不像法國,中學有哲學必修課,
也不像德國,產出了許多偉大的理論家、沒有美國的民族多元、沒有英國的殖民地;
但繁體中文與已不箝制思想的社文條件對文化厚度的積累而言,並非不足。

若整體社會的世界觀和人生觀更多元,資訊更通暢,
在其中的個體,在其中的社群,對其目標、對其生活,
養成了更高的自主性,於是能習於追求、養成足以侃侃而談的內涵,
不必三句話不離本行。
這是我的期盼。

1 comment:

minawu said...

米娜拜訪重讀此文。
妳已經知道我的感想了,那就不覆述了。
只是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