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刻度

就算戴著錶，時間的計量單位也不見得用分秒小時。

一個在車站等待的人頻頻看錶，可能計算約會對象遲到了幾分幾秒；

但公車站牌前，比較常見的時間計量單位可能是：我不能搭的公車已經來了多少輛。

就像在名店鼎泰豐前，人們計算時間的單位是離自己的號碼還有多少；

在探戈舞會裡，人們跳了幾支舞的音樂來數算時間。

時間對自己的當下感受，就是時間的推進方式。


成長有刻度。

很多人的確在自己房間的門邊有身高紀錄。

最基本的人生刻度是紀年。

十三歲的刻度裡有上初中、有初經來潮；

十五歲的刻度裡有離家出走超過三天、成功補考了數學。

很多女人用戀情當人生的刻度：

第一個正式交往的男生、第二個自己倒追成功的男生......

很多男人用工作當人生的刻度。

第一份全職工作、第二份管理階級的工作、第三份跟老闆吵架的工作......


既然人生和時間一樣不容回頭，它也值得特殊的刻度。

和成長一樣，用對自己最有意義的面向來劃記。

我認識藥罐子用病來劃分人生階段：

差點休克的那次藥物過敏、住院三個月的休學和準備檢定考......

也認識重視經濟成就的人這樣計算自己的人生：

第一桶金、第二桶金、第三次套匯賺回之前賠掉的那間公司......


不過，既然是一個人所重視的面向，在人生的不同階段也很不一樣。

我曾經以考前三名的時刻劃下小學生活的刻度，

但那段生活一旦成為回憶，刻度就變成去動物園、兒童樂園玩耍的經驗。

時至今日，每一段人際互動成為過往人生的刻度；

眼前的生活卻用能力的成長和自我認識的進展來數算。

被親情故事打動的時刻、煮出完美羅宋湯的時刻、看見自己深層恐懼的時刻、改變世界觀的時刻。

被動來說，知道自己的人生以甚麼為刻度計算，是靜態的自我了解過程；

主動來說，知道自己人生中值得數算的面向，是動態的追求精彩豐滿生活的動力。


上一個人生階段，我鼓勵自己嘗試從未做過、從未想過的事情，並記上一筆。

(並沒有太多驚世駭俗，很多只是例如親親爸爸或自己修馬桶這種事兒)

下一個人生階段，打算把自己應該做、想要做的事情真的列出來、真的完成。

勇於突破和戮力實踐，正是不同人生階段的養成方式；

這刻度記的，正是我把自己養得多大。

「守護家庭聯盟」的言論品質實在太差了，不捏爆它就枉我讀書一場。

facebook 上守護家庭聯盟發布了這則狀態，得到幾百次分享。我啼笑皆非。

我想說的是，如果別人怎麼摘錄文章，我們就順著對方的脈絡去了解被它摘錄的文章，實在不是有獨立思辨能力的讀者。我很怕這種讀者經過適當設計就會相信靠三民主義就能統一中國。

對這篇呼籲，我的回應有三：

一、
多元成家法案是單一組織推動三組獨立法案的總稱，其中婚姻平權、伴侶制度、家屬制度都是完全獨立的草案，會影響到的法條也不同，目前在司法上進行的程序也不同，只有婚姻平權從呼籲進入了立法程序。

這篇呼籲說得好像保障了同性婚姻的權益，其他所有的提出，甚至相同支持者所有的未提出主張，都會因而順利通過一樣。一方面把跟獨立事件用外圍因素混在一起，得出「某一團體的兩手策略」這種標題，二把公民團體的立法能力描述得太簡單，間接把對手妖魔化，這種論述不合理。

二、
不讀全文就支持或反對一項修法，比不讀合約就買醫療險還糟糕。不讀合約就買醫療險，可能會害自己或家人在換上慢性病時，只有醫療給付沒有住院給付，負擔仍然沉重；但不讀法條全文就一知半解地支持或反對，可能會侵損他人權益。

這裡有 婚姻平權草案全文。我把每一條都讀完了，為沒時間讀的人做個小結：
1. 性別平等。把對男性與女性不同的年齡規範統一。
2. 同性婚姻權。把法條中「夫妻」、「父母」等用字改為「配偶」、「雙親」。
3. 在胎兒權益上，規範「生母」為代理人。
沒別的了。這完全是性別與性向平等法案，跟其他爭議沒關係。
不反對同性戀者享有婚姻權的人都無須反對這項法案。

附圖：民法 972 通過後對社會帶來的巨大衝擊

三、
無論我的立場與所謂的「守護家庭聯盟」是否相同，都難以同意一項公共事務得討論過程不僅推論離譜，還不斷地以傷害他人為手段。

這則資訊更是笑話級的論述：
守護家庭聯盟 11/19 的發言表示：通過同性婚姻法後45年，同性戀的比例會高達 86%
相信這種論述方式的人，是更大的笑話。我已經笑到沒有力氣問他們：知不知道同性戀與異性戀的自然發生率有多高，要花多少基因改造與變異的工夫才能把比例提升到前無古人的 86%？

這裡是 台灣守護家庭官方網站，這個團體開宗明義就是反對同性婚姻的。
我只想說，若你的立場不是反對同性婚姻，就不用理會他們的說詞；
但若你的立場是反對同性婚姻，千萬要想想自己反對的理由是甚麼 (雖然我這輩子可能都想不出來)，不要隨便被他們的論述牽著走！因為他們的論述一直在打壓少數，以否認他們不喜歡的生活方式來鞏固自己的立場。例如首頁的標題寫：我要有爸爸有媽媽的家！ 這種口吻看似溫馨拙稚，實則也直接否定了辛苦的單親家庭家長、隔代教養家庭，以及在非父母雙親家庭中成長的孩子有擁有的是完整家庭。

這些人高傲地以自己的偏好排除異己，還一心以為自己是正義的一方。


另外補充：
通姦罪的規範 (刑法239條) 存廢，與鼓勵或促進通姦與否其實沒甚麼關係。

刑法第239條規定：「有配偶而與人通姦，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其相姦者，亦同。」

這條法令的規範質質內容是：有配偶者與配偶外人類自願發生性關係，則婚外性行為得實施者要負刑事責任。

在實況中，很不幸地，這項刑責的擔負者往往是女性：

「據中正大學法律系助理教授官曉薇統計分析，1999到2005年間，有1055件地方法院的通姦判決。這當中被告通姦的丈夫，有50％的機率被妻子撤回提告；但是如果是妻子被告通姦，只有23％被撤回，而且妻子被定罪的人數竟然多於丈夫（太太被判刑209人，先生被判刑181人），顯示通姦罪雖然看似性別平等，但因為社會對男人外遇的容忍遠遠高於女性，因此在法律實施的效果上，通姦罪反倒成為懲罰女人的武器，而非反對者宣稱的，是保障已婚女人的最後防線。」

不只社會對男性「風流」的容忍度遠大於對女性的，更重要的是，女性比男性更不忍於入罪自己的丈夫；

但我們也可以合理認為，由於家庭中女性對丈夫的經濟依存度普遍遠大於男性對女性的

(中間暫且跳過位女性更傾向選擇為家庭與子女放棄升遷，甚至放棄工作)，

於是對男性的監禁刑罰，會轉成直接由家庭中女性和其他成員的經濟懲罰，往往放棄追訴。

劃錯重點

有個華人把嫦娥奔月的故事告訴一個北美女孩，女孩說：嫦娥真是個 bitch! 后羿這麼愛她，有了長生不死藥只跟她分享，也不一個人獨佔，她卻偷了他的靈藥、背叛了他對她的感情。講故事的華人愕然，因為他沒想過嫦娥無私的犧牲居然有錯；說穿了，北美女孩所提出的問題只是：「你想過后羿的感受沒有？」

很多時候劃錯重點，只是是因為對不同的人而言，重點真的不一樣。梁家輝和范冰冰合演了一齣電影叫「蘋果」。也許是禁果，但劇中范冰冰正是叫劉蘋果。劉蘋果在梁家輝開在北京的足體養生會館幫人洗腳按摩，卻在一次酒後被老闆強姦而懷孕；由於老闆膝下無子，一方面給遮羞費了事，二方面拜託劉蘋果做孩子的奶媽，在老闆家裡就近照顧；其間劉蘋果的丈夫和老闆娘對劉蘋果的百般不諒解與逼迫，讓劉蘋果決定帶了孩子逃走...... 看到這裡，與我一起觀影的 A 問說：「這樣的女生很多嗎？」其實我不懂他在問什麼：什麼是「這樣」？我心想：「這樣」的女人很多呢，從因為同事被客人吃豆腐反抗惹事而陪朋友喝酒消愁，不料被老闆侵犯，最後受老闆娘欺侮，還要被丈夫欺騙，這個女人一點錯都沒有，除了關心別人和自己的生活，她只是在下階層被人操弄。不過 A 跟我想的顯然是毫不相同的「這樣」，他說：「會帶著小孩逃走。讓它離開自己的父親。」A 是男生，他用了自己的角度觀看這部電影，懷著自己的憂慮和同情關注劇情發展。我這個帶有女性同情的死左派則是看著劇情如何擺弄美麗但可憫的女主角。所以我們對「這樣」的女生，觀點完全兜不在一起。

說真的，如果沒有特地追求些什麼目的，例如考試要求正確答案，或者回溯事件發生經過，根本沒有「劃錯重點」這檔事兒。即使電影導演想表達的其實是北京現代都會生活的道德淪喪好了，小人物看見自己的悲哀、大老闆看見自己的無奈，甚至路人看見北京繁華的發展中，狹小巷弄的破落，也都是作品真真切切地呈現出來的內容。那些真切確實，無論引發了什麼感受，都值得記上一筆；所以沒有劃錯的重點，只有跟別人劃得不一樣的重點。

重點可以設計，作者想說的故事、想用的隱喻，都是無庸置疑的重點，可是讀者不見得讀得出來。但是在一個印度藝術家控訴批發的大企業如何壟斷零售小販生路的作品裡，讀出印度文明裡深種的嚴謹邏輯推論傳統，也沒劃錯什麼重點，只是選取的切片跟作者原意不同而已。劃錯重點不是個人感想不同的相對論，只是對某一種真實的自我投射和敏感的擷取優先順序差別。

什麼是「大事」？

國中國文第二冊第一課吧，是孫文的《立志做大事》。
當時的國文老師羅仲娟問我們：什麼是大事？
老師點了一位同學回答，同學說：重要的事。
老師搖了搖頭，點了我回答；我很八股地說：大事就是對人類和世界有影響力的事。
老師又搖搖頭，說：我不要定義呀！
我心下訝然：你問我們一個東西是什麼，卻不要我們給你定義，那你到底要什麼？
老師點了阿金；阿金說：對我而言，現在的大事就是每天上廁所吧。
(因為全體住校，有些學生還不是很適應這樣的生活型態，還有想家、認床、認廁所的狀況)
老師點了點頭，說：很好，對你而言是大事的，就是大事。

非常多人生中微不足道的小片段，可以對人發生挺大的影響；
這事兒對我挺有影響力，在我看待事情的方法論上。
對當時12歲的我而言，雖然「什麼是XX？」這種題型看起來顯然是要給出定義，
但我真的想不到原來舉例也是一招呀！
絞盡腦汁分析那個充分且必要的條件想給出精確定義，有時候還不如提出一個範例，
讓案例自行闡釋一個概念代表的意義。

還有，原來「對我而言」是個有價值、可以被認同的表述方式。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在那課堂的小小課前討論中，一個12歲的小國一有了那麼重要的體悟，
大概不是國文老師始料之所及。
總之，我學會了一招：不要固守經典派的正經作法，也不要膠著於問題的文字。
國父說了什麼，大家記得的大概就不多了。

「便宜」

人在買東西讚便宜時，大概不脫以下情況：

一、此物總價低廉。例如：「芭樂這麼便宜的水果不能上神桌啦！」

二、此物性價比高。例如：「國內代工廠自創品牌跟名牌品質完全一樣啊，還是國貨便宜。」

三、此物令人滿意。裡如：「花這兩萬塊買一個教訓，便宜！」

說起來是很難同一而論的用語，因為對「便宜」的定義和評價標準完全不同：

一是以經經濟能力而言是否能輕鬆負擔、二是以同類貨品而言是否經濟負擔更低、三是經濟負擔是否對支付者而言有相應期待後果。

此中的共同之處，其實是價格作為價值的評估方式；那些被評價為「便宜」的，往往是那些人們願意買的，因為划算。


看得那麼簡單的話，很多好像很複雜的價值評估狀況也可以用這樣的模式來分析。

例如選擇伴侶和選擇職業，其實面對的都是複雜的經濟、社會、價值考量（然還有運氣），

自己是否能夠負擔或勝任？

相較於同類選擇，它是否在同樣的付出中能得到更大的收穫，或者它是否最大的收益下最易取得的？

以及自己對它的期待為何，它是否是可能完成自我期許的選擇？

當然還有愛和阻礙等等外圍條件，但是和自己作為拿出資源來換取貨品的交易過程，很多比價般的考量相去不遠。

「理所當然」

很多理所當然的事情都沒有那麼理所當然，連「理所當然」這個詞都理所不見得當然。

[一事物] [有其]（道）理所 [推想出] （應｜該）當然（如此）。

＊[句意]＊（白話）＊

這個詞中間光理路和主詞就漏了一半以上，實在不是理所當然地可以被理解的。

不過中文為母語者多半已經把「理所當然」這個詞當做完整的一套，字面如何無需拆解，

它指的大約就是應該要是這樣；跟「宮保」表示乾辣椒炒過的菜，是會辣的一樣。

但是對中文學習者而言，中文裡有太多慣用語所包藏的潛在語句，對他們而言，

語義就是不透明；像這個好像理所當然要被理解的理所當然一樣。

沒有那麼多的理所當然；那些應該要被諒解的人事物，都需要透過仔細觀察與反省，我們才知道如何諒解他們。

愛的分類

人們使用「愛」的時刻非常多樣：

1. 我最愛覆盆子口味的冰淇淋。
2. 陳某人很愛岔題。
2. 你帶的那班小朋友好愛你喔。
3. 這就是愛台灣啦！
4. 母愛是無我的自私。
5. 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
6. 吾愛吾師，但吾更愛真理。
7. 有愛行遍天下；無愛寸步難行。
8. 愛人類、愛地球。
9. 男生愛女生，羞羞臉。
10. 喜歡是淡淡的愛；愛是深深的喜歡。
11. 我那麼愛你，你愛我一下會死啊？
12. 我愛她，沒有她我活不下去。
13. 真愛永恆。
14. 我愛妳，嫁給我吧。

以上列舉的「愛」字用法，意義其實都不一樣。之所以列出這些用法，只為了證明這個字能被接受的用法上有多麼分歧，多麼值得搞清楚、弄明白。以下分析用法差異：

1. 我最「愛」覆盆子口味的冰淇淋。
＃ 偏好
2. 陳某人很「愛」岔題。
＃ 字面上好像是偏好，其實是常發生的習慣，顯得像是偏好一樣。
3. 你帶的那班小朋友好愛你喔。
＃ 喜歡。
4. 這就是愛台灣啦！
＃ 表達強烈的情感與認同。
5. 母愛是無我的自私。
＃ 這很複雜，因為和另一個概念合成「母愛」這個新概念，在本句中的意思是為所愛對象的犧牲奉獻精神。
6. 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
＃ 定義一種德目或道德規範，不過把「愛」換成「仁」或「成熟」等基本德目也通。
7. 吾愛吾師，但吾更愛真理。
＃ 表達自我認同。
8. 有愛行遍天下；無愛寸步難行。
＃ 這真的很空泛，因為「愛」字換成「錢」、「心」、「朋友」、「膽識」都行；且解釋為人際的關懷與情感。
9. 愛人類、愛地球。
＃ 深切關懷，並為此發出行動。
10. 男生愛女生，羞羞臉。
＃ 受荷爾蒙影響而對情感對象特別關注。
11.喜歡是淡淡的愛；愛是深深的喜歡。
＃ （例句的本身恕我不同意）量大於喜歡的同質感受。
12. 我那麼愛你，你愛我一下會死啊？
＃ 強烈的情感，包含對對象相應的情感要求。
13. 我愛她，沒有她我活不下去。
＃ 對對象強烈的情感投注，強度上達自我認同。
14. 真愛永恆。
＃ 這也很空泛。大約是肯定此物值得讚美與追求。
15. 我愛妳，嫁給我吧。
＃ 典型的「愛情」用法，表示對象對自己的重要性極高。

這麼容易說出口的字眼，內容上有那麼複雜的可能性，字面真的玩起來就有趣了。
例如：「那麼愛吃芒果的話，娶芒果做老婆好啦～」
還有：「我已經和國家結婚了。」（英國女王愛國宣言）
拆得清楚，就能發現很多字面相同的說詞，骨子裡根本八竿子打不著。

命名

命名這碼子事不只是老子對兒子能做得到，但的確是人類獨有的作為。
我想，命名這事兒其實可以從以下角度來推算，最後得以在「如何命名」這個問題上得到清晰的思慮。

1. 命名的力量
2. 命名原則
3. 命名參考
4. 命名所展現的創意

以前在政治系聽孫善豪把資本論和第一批判甚至舊約聖經混為一談時，重讀過創世紀的篇章；
裡面除了「他說要有光，就有了光」這種概念實體化的無中生有創造法之外，最精彩的就是神讓（男）人為神所造的萬物命名了。
因為緊接而來的旨意是這些萬物為人而在，可以被詮釋成：命名權其實涵蘊了支配權。
當一個東西是狗、是馬、是雲、是泥的時候，它至少就「不是」了其他的東西，其他的發展可能性就被排除了。
當我們對一個名詞的內容有個大略的印象，就會用這印象來接受這個名詞底下的每個個案；
就像恐怖份子總是難以被設想成女性，鐵漢也不知道要把柔情往哪兒擺那樣。

不過命名大概也不會胡亂用些發音漢字形拼湊而成，多半還有點兒道理可循。
除了 mama 這樣的發音在多國語言中都是母親的意思，因為這閉唇音是嬰兒發出的第一種聲音，
中文裡「火」字是象形，而發炎的「炎」字恐怕是一種會意，因為發炎反應多半隨著發燒而來。
有時候命名也會是敘述性的，像 UFO也是不明飛行物的縮寫。
至於人名或商號名這種本來就開放於功能和特徵外的命名，就只是偏好與約定俗成了；
所以中文裡叫耀祖和國雄的男生很多，叫周福記或劉福記的商號也不少。

命名的參考其實往往透露了被命名的物件對命名者的意義，這很有趣。
先不論*獼猴桃和布袋蓮這兩種植物既不是桃子也不是蓮花，蘋果樹和樟樹的地位在人的心中就不太一樣。
*獼猴桃是奇異果的野生原品種
樟樹有個完全為它而設的名目，從它煉出的樟腦也要藉它的「樟」字來表明出身；
蘋果樹卻不過是蘋果與樹的結合，也就是顯然是一棵木本植物，而它因為自己所能產出的果實而被認識。
蘋果樹的命運大概因為以下兩個原因：
a) 用既有且熟悉的概念組合成的新概念，往往比一個全新的概念更容易理解與記憶。
b) 蘋果對人類的意義和能見度都高到足以用來統合一切與蘋果相關的概念。
所以當命名不是一個完全創新的內容時，往往跟命名者和被命名者所處的脈絡有關。
其中一個鮮明的例子就是「第四台」。
第四台其實指的是有線電視頻道，但是在它發生的時刻，台灣的無線電視只有三台；
所以「四」是個虛數，指的是在無線頻道以外的頻道服務。
第四台、獼猴桃、布袋蓮如果在命名時用一些專屬自身條件，而不是依於外在脈絡的命名法，可以避免許多誤會。
長毛的果子就當成桃、水上的花就叫做蓮，這樣的分類非常容易後患無窮。

曾經和一位做文案的朋友討論過 BB霜這項產品，我說：這個品名真是個劃時代的發明 （誇飾）。
因為這幾年才在化妝品界紅火的這項產品，Blemish balm本來是皮膚科醫生給術後病人或燒燙傷患者敷飾皮膚表層的油膏，
增加更多水分與界面活性劑之後，重新命名為「B.B. Cream」進入美妝市場；
這一方面利用縮寫隱匿了原本的品名，把燒燙傷或脆弱敏感等使用對象的不健康印象收起來，
二方面用縮寫隱藏了原產品的劑型，改成更常見於臉部化妝品的「霜」。
作為一個新產品，BB霜行銷的第一步其實是品名。

在中研院跟鄧育仁做隱喻與行動計畫時，他的主張便是隱喻對認知有框範功能；
一但我們用了某個隱喻來了解一項事物，認知就被帶著走了。
當我們接受「御宅族」和「Ｍ形社會」後，也可能把自我認同歸到這個被命名的族群和模式底下，
只要常從事室內活動，就覺得自己很宅，物價一漲，就覺得社會Ｍ形化了得愈來愈嚴重。
人的認知其實蠻容易接受灌輸，只要讓人聽得懂就成。

萬靈丹

一直不喜歡萬靈丹這個字眼；細想發現，它是標準的概念濫用實例。

萬靈丹對應的症狀是疾病，而且還是各種疾病。
疾病做為現象，若被概括描述為“人體/生物體生理上的不順適“便很符合”萬靈“這種解決方案所對應的問題。
可惜除了人們所感到的困厄和對困厄解除的盼望之外，疾病從來不是以這種形態存在於現實當中；
疾病所對應的，往往是一組健康或正常的機能，在此之外，才被判斷為疾病。
且不論健康或正常的內容是什麼（也就是說不管身高不足一百七有沒有妨礙），知道它是一組規範就好，一組有特定範圍的規範。
在這組規範之外的所有情狀，大約都可以被認為是疾病；從巨人症到侏儒症‘從高血壓到低血壓，心率不整與惡性腫瘤當然也在其列。
且不論缺乏或過剩的生長激素所導致的侏儒症與巨人症如何可能使用同一種靈丹妙藥達成優良的調整效果，
人體中由自體組織所增生的癌細胞，又豈是一帖良藥所能藥到病除。

疾病作為不正常的狀況，相較於正常的狀況，其實複雜得太多，絕對不只是多一個”不“字這樣簡明。
所有的否定狀態幾乎都比非否定狀態複雜且包山包海得多太多；例如正常與不正常’美與醜‘本國人與外國人’小說與非小說。
對一個同時擁有美國與德國國籍的人而言，土耳其人‘委內瑞拉人’無國籍的泰緬邊界難民都是外國人；
鼻孔大的‘暴牙的’大小眼的和破相的，都在不美之列，但是美麗的臉孔的比例總是相差無幾。
當問題的範圍和類型如此廣大多樣時，把不符標準的狀態拉入標準規範內的所謂問題解決方式，如果只有一套，未免可笑。

當然我們可以跳脫萬靈丹的”萬“字所帶來的困擾，看看能不能從功能論上找出一個解法，
說明萬靈丹這個概念可能在現實中存在的可能性。
如果不是一套通用的解套，至少找出一個在個個案例中萬應萬靈，成效甚佳的可能性。
說到這裡就絕不能不提一種百病都能治的奇藥--安慰劑。
安慰劑真的有效；它對減緩症狀或至少減低症狀所帶來的不適有比各種療法都收效更速的效果；當然前提是患者要知情。
而且安慰劑真的可能視同一種東西；它往往是維生素Ｃ或各種成份與內容為何並不重要的療程。
可惜安慰劑要達到萬靈丹所被期許的藥到病除療效，通常要靠奇蹟。

“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說起來是個非常怪誕的場景，一整個不搭調。
說穿了就是把人對生活所有盼望的面向組成一個畫面，好不好看’搭不搭調且不管，一股腦兒放成一堆便是。
揚州鶴是個複合概念，其實萬靈丹也是；一個對應的是理想人生的各個面向，一個對應的是身體健康的種種不良。
所不同處，除了揚州鶴是正面提出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包含什麼內容，而萬靈丹則是反面要求若有問題，就期望有解決方案，
就是揚州鶴的字面和典故顯然都是七拼八湊的結果，
而萬靈丹卻煞有介事地提呈出一個模糊籠統，但十分討人喜歡，所以大家不仔細計較它的組成是否合理的常用字彙。

萬靈丹之為物，雖然可以想見是“此物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但這個辭彙的存在’理解和使用，都造成一些問題。
這個問題大約像是相信魔術師的表演一樣，作為娛樂則非常歡樂；信以為真，甚至以為是真實的解決方案，則大謬不然。
魔術師一切看似神奇的效果，基本上還是來自障眼法而非特異功能，而且台上的十分鐘，都得真有台下的十年功。
也就是說，那些神奇的效果無論如何不是靠法術，而是真的準備了如此的道具，才能夠看似憑空地變出一顆球’一朵花‘一隻兔子來；
喊一聲“變”就能無中生有的捷徑根本不存在。
把萬靈丹當成一種存在的可能性，大約就相信魔術師靠讀心術猜對答案一樣，
在真的有讀心術這回事兒，而且那位魔術師剛剛好就是靠讀心術猜對時，這種簡單的信念才會剛好成真。
不必說沒有，只是奇蹟難求而已。
求取萬靈丹，還不如仔細診斷‘對症下藥。

給毫不明白如何撰寫論文大綱的人文科學學生

如果你不是對論文大綱為何物或這種文件當如何撰寫毫無頭緒的文組碩士研究生，這文章對你沒有甚麼幫助，它只是一個精簡版的懶人小包。但如果你是已經具備質量正常的學術文章寫作能力者，請不吝幫助我改善這篇短文。

以下是我給論文大綱撰寫者的一點意見：

1. 文獻要列明。不必讀完甚至不必讀過，但是好像會用到的都要列；那種被你所用到的文獻引用過兩次以上的也要列。

2. 研究方法要講清楚。如果你從頭到尾都用個案研究法，沒有要找出通則的意思，就不要違背自己的初衷；同理，如果你從頭到尾就適用調查來研究個概況，就不要著墨於個別觀察太多，以免添自己麻煩。這是方法論的問題範圍設定部分。

至於方法論的內容，通常一個問題問下去不要改；例如問[台灣人學習蒙文的障礙如何克服?]這種問題，就要專注在"台灣人的語言學習條件"、"蒙古語的語言特性與學習難點"還有"蒙語使用環境與居民語用習慣"這些幾乎完全可以被包含在原本的大問題底下的小問題。也就是要有系統地把問題問精。不然就是在找自己麻煩嘛。

3. 你已經閱讀並消化過的內容如何形成一個問題和論點 (thesis)。這就是許多人寫論文大綱的唯一內容，但是他們可能沒有注意到，一份 thesis 需要有一個論點。你可以選擇這樣的謀篇方式：從一個 thesis 開始，再提出一個 antithesis，最後得出一個 synthesis. 不管這些正題、反題、合題在文章中出現的順序為何，有互相推導的過程，才不會流於無盡的重複描述。所以在論文大綱理面，最好可以以一個問題或一項觀察為正題，而且描述這個正題作為一個問題意識是如何地有趣；然後稍微提一下可能的反對意見和文章的貢獻中可以期待的本文觀點(通常都是文章的結論)是甚麼，就好啦。因為後者都寫出來你論文的本文就不知道要做甚麼了。

不過這不是論文大綱的寫作順序，而且論文大綱至少還有包括論文題目跟論文目錄等以上沒有講的物件，詳情請洽指導老師與本領域的學術出版品。

反正 to propose 的定義不就是：拜託讓我這樣寫這一個題目吧。所以你只要說明白你想幹甚麼、想怎麼幹，再請口考委員告訴你如果他們不同意你做這項，或者不同意你用這種方式來做(包括參考甚麼材料或沒參考甚麼材料)，那他們要你用甚麼方式做甚麼題目。辛苦的都在後面，寫一份 proposal 不要耗太多時間精力，慎始也不需要這樣慎。

下台一鞠躬

足技

自己有四年的長跑訓練、十數年的跆拳道經驗，與兩年餘的探戈學習，都是身體訓練的分類。

而其中自己所選擇或恰巧從事的項目，除了甚麼運動都不可或缺的平衡，要求往往在腿上。

練腿，練腿部肌肉的肌耐力、爆發力、肌肉穩定、重心與單腳平衡，和各種專項體能訓練，

自己三折肱成良醫地有不少心得。

練跆拳時，有一些基本的足技；組合技與變化型往往不脫幾個簡單足技的模型。

如旋踢可以派生出：轉身旋踢、360"旋踢(要轉幾圈都可以)、上端旋踢、滑步旋踢、跳前踢、空中兩腳旋踢......

但其實無論腳步的組合和重心如何變換，只要踢擊部位和踢擊的施力方式是旋踢，這些動作骨子裡就是旋踢。

也就是說，側向擊出所需的平衡、爆發力、速度與準度，就是這些動作的最基本要求。

但是基本的足技型態其實非常有限：前踢、旋踢、下壓、後踢、後旋踢，沒了；頂多加一個前踩。

因為它們其實就是：向正前方踢擊、側向踢擊、由上至下壓擊、藉轉身扭力向前踢擊、藉轉身扭力側向踢擊；

真要多出甚麼的話，只能等進入四度空間、多一個向度，或者人生出了多一條腿的時刻。

但是在教導一些心急又不能自見的學員時，足技的款式名稱似乎是一個非常大的阻礙：

因為當一向足技被作為課程主題教學過後，學員往往認為：我已經學過下壓了啊！這次要學別的。

但是一項足技不像一筆知識，人知道"基輔是烏克蘭首都"之後就只需要記得它的內容；

身體訓練如果那麼容易，大家只需要看示範帶就好了。

只有有限的足技項目這件事兒偶爾在跆拳道教學者身上會造成尷尬：

如果說教學主題都是旋踢，那麼這一堂課和下一堂課的差別在哪裡？

有一種解決方式是：這一堂課教旋踢，下一堂就變成轉身旋踢好了，就是新的足技內容了。

但我後來都不這樣做了。

如果一個足技的內容那麼淺薄、可以在一堂課之內教習完畢的話，那麼沒有甚麼東西是學得好的；

即便是打品勢或套路，把每一動的姿勢和連續性都記憶起來，也不能說是學會了。

做出樣子和以正確的用意做完一個動作是不一樣的；

如果不知道一個動作的本意是握擋對手擊往心窩的拳頭、把他拉近自己，再往面部肘擊這一連串的組合，

怎麼可能用正確的位置和力道，在合適的時間上打出這一個看似在一秒內擺出的姿勢呢？

在這區一動的動態過程當中，有擰轉的方向性、有與對手間距離的改變、有關節順逆向的考量、有以己之堅攻敵之難備的戰略思維，

哪裡是示範帶說得明白的？

只學到一款足技的外貌就以為完成，其實大謬不然。

在探戈裡也差不多，掃腳的動作看似是一個人的腳把另外一個人的掃到下一步的位置，

但這個位移真正的動力還是來自上半身所傳遞的傾向，不是單純如字面所揭示的掃腳。

只是學員如果受限於一項足技的名稱而以為學習僅只於把它做出來，就急於學習另一個新動作，恐怕也是教練不力。

曾經有一位合氣道師範給了一句金玉良言：一個動作，練習過六千次之後，才做得出來。

除了讓身體習慣成自然之外，其實也因為動作往往複雜，若想做好，需要留神的點很多，不是人在瞬間能夠用大腦掌控的。

在學習探戈中，單是往後走一步，我自己同時得注意一卡車的身體使用方式：

從拉直上半身莫要浮動、上半身同時具有向前上方與後上方的 intention, 雙肩放鬆、髖不隨腿轉開、腳踝內側維持外繃、腳前掌把地踏實......

這還只是自己往後走，還不說用探戈舞姿搭上對面另一個往前走的人類。

而這還只是我所知道我個人所需要特別留心之處，我不記得和別人特別需要注意的還不算。

於是我怎麼辦呢，只好一項一項來；先走個十幾二十公尺的路上，都得注意上半身不可因為下重心而墜落，

直到身體願意在多數走路的區間配合不再起起伏伏，再開始下一步：把胸前和背後的兩盞燈打開、向前望也往後盼。

但是這些需要注意的身體使用方式，也不是示範帶可以告知，通常來自教學者的提醒或指正；

學員認真勤快些的，則可以透過對教學示範帶的觀察而得出一二。

只是愚魯如我，詢問過教學者後，發現許多觀察或設想方式其實有誤或不太合適，所以還是提問驗證，以免愈練愈錯愈難改。

不過做為教練，我花了幾年才學會用具有實際設想引導的練習指導來讓學員明白如何練習。

許多教練會一邊示範，一邊用傳統旋踢教學法說明，也就是：起腳、夾腿、轉身、彈腿、收回、放下，

這種分解動作式的標準姿勢說明，在經驗中，往往讓學員為求姿勢標準，各個標準動作間的連貫性也落失了。

為不令標準動作的教學指令成為捨本逐末的練習方式，

在觀摩其他教練與選手的練習觀念，以及自己訓練學員和指導選手的經驗上，得出一個方針：

讓學員得到"這個動作應當如何了解"的概念。

當然，一個動作往往有不同的概念詮釋；

就像 giro 究竟是走方還是走圓，或者後旋踢到底要橫劈側劃還是勾頭壓頸，

其實不同教練不同老師有不同的用法和系統，都可以套用。

只是說明後踢要從正中，用全身的力量貫入心窩，實在比只要求學員轉身時莫忘夾腳於大腿內側這種技術性的細節更要緊。

這方針不是說不告訴學員夾腿這個練習技巧，而是開宗明義地說明練習的宗旨，

在學員的摸索練習中，說明可達此宗旨的要訣通常是一個很大的幫助。

至於一項足技的練習，在學員身上也有需注意的練習方法。

雖然練習總與不斷地重複脫不了干係，但只有不斷地重複動作，實在不是有效的練習。

且不說練錯了要改往往比新學更難，就單講不知道練習的目的或要點，相較於有明確的練習目標，效果就大不同。

在不知為何而練，只渾渾噩噩地重複身體動作時，頂多在重複中調整身體平衡，以及使身體記憶動作的連貫順序；

但在有訓練要旨的情況下，一方面可以設定階段性的訓練目標，二方面訓練目標所要求的內容也會形塑一個動作。

例如若無法在一開始練習走路時同時實現兩段前所列舉的所有細節，便在階段性的後踏練習中只強調一個練習項目：

看著鏡中的自己，每一步中間，身體不要上下起伏，而是穩定地在丁個重心高度上；至於腳跟還是腳尖先著地，

在不妨礙練習的情況下，就再說吧，也許下一輪練習的重點加上這個。

但若在新教下壓的要求學員一次做到出腳前腳背挺直、踢出時腳跟後仰、壓下時腳背前勾，

同時還要緊收膝蓋以翻踢小腿，並且下腳時不可墮地，須收回後腳備用，黃帶的學員應該會深感挫敗而不願意再學習吧。

但這些要訣，雖然希望學員有敏銳如鷹的雙眼可以發現教學者如此示範，但背後的原理和動作應有的樣貌不是示範帶可以闡明的，

所以我以為學者還是應該要為學員一一明講，而且要用可體會又可理解的方式講。

我自己在教旋踢時，為免學員只歡樂地使用離心力大腳劃圓重踢

(這也是一種做法，但習慣了會改不掉，一開始先不讓他們習慣最方便爽快的那一種)，

會要求他們走直線在肩寬內的範圍踢擊；

但只以直線，只猶如以理說之，不如以情動之，讓學員體會踢直線的妙處才能讓他同意這樣的訓練。

於是我會示範各種可行的做法，讓學員自己嘗試，哪一種做法速度最快、換腳或收勢最俐落；

當他們用身體動作體會得這樣的區別，就清楚若要踢得迅捷該朝哪個方向練習。

這時候學者只消根據經驗說明：設想用最短距離直線踢出的部位就是攻擊部位--你的腳背，

讓腳背從提起到擊出在最有效的直線範圍內完成包括轉身與彈出；

給出練習時需要的動作形塑或規範條件，讓學員的單次練習有固定目標，此後複習也有可依循的原則，

這就是教學者可為學員做，而示範帶所不能為學員做的。

雖然這不是唯一的教學或練習模式，但自己有一套經臨床實驗檢證，效果良好且適用於己的身體訓練方法，

可以免於學習時的一些迷思和練習時的一些迷惘，對自己學習新的身體使用方式也頗有助益。

問題意識的層次

在無論是知識習得或身體訓練的教學上，都需要問題意識。

有了問題意識，無論是學習或練習，才有個努力的方向或目標，不需要在混沌中摸索；

知道要往哪個方向去深究自己還不了解的內容，才能有針對性地訓練自己對事物的了解。

大家都在談獨立思考和問題意識，卻沒甚麼人具體地陳述或說明他們是甚麼；

以致於被批評缺乏問題意識或獨立思考能力的人也不知道該如何擁有這種能力。

問問題可是算是一個人對事物理解程度的一個標竿；

問得含糊，多半是還沒清楚地找到問題點；問得清楚，卻一定要知道癥結之所在。

以下立了八個問問題的層次，以供提醒與檢視自己的問題意識與問問題的精確程度：

1. "這邊我不懂，可不可以再講一次？"

這是最基本的問題感，知道自己有不懂的地方，有疑惑。

2. "從第三頁最後一段到第四頁第一段的前兩行我不懂。"

這是進一步認識到自己的疑惑在事情的某一個部分，而不是完全弄不懂整件事情。

3. "這一段講的是不是這個意思？"

這是已經對事物的內容有自己的認識，不只是處在疑惑裡。

4. "所以這個實驗的設計是透過辨識鏡子裡的影像是自己，來判斷動物是否有自我意識？"

能夠指出問題意識所指向的目標(動物是否有自我意識)，而且知道與達成這個目標相關的內容為何。

5. "為甚麼大象用鼻子抹掉臉上的紅色顏料就代表有自我意識？"

對討論特定問題有清楚的問題意識，知道問題的討論點是甚麼，針對事物的關鍵發問。

6. "大象看見鏡中影像，能發現臉上有紅色顏料的那隻象不是其他的象，而是自己，所以才可能往自己而不是鏡中大象的臉上抹掉顏料。但是讓貓看著鏡中的自己臉上的紅色顏料，卻想要為鏡中的貓擦掉顏料而不是為自己擦掉，不見得就代表貓沒有自我意識，也可能是貓對於鏡面反映的概念不容易建立，才會在實驗中失敗吧。"

看見問題的處理方式，並從中檢討已知處理方式是否合理。

7. "一般而言，會認為貓是相當聰明的動物。若真的如同實驗結果：大象有自我意識而貓沒有，那麼是不是可以說：若不是貓不如大象聰明，就是智商與自我意識沒有高度正相關吧。"

從已知的內容上分析事物的內容所能指出的意義。

8. "且不論在兩種實驗動物身上，對實驗設計中的鏡面使用能力是否相同，拿群居和獨行兩種不同生活型態的動物比較自我意識，就不是一個合適的做法。有群居傾向的社會性動物應該更能夠辨識與自己同種的不同個體，但獨行俠卻不容易從生活經驗中習得其他同種個體的概念。所以實驗在考量相同實驗條件的兩個對照組上，設計不良。"

重新思考問題意識本身的定位，檢查問題的設定是否不佳，甚至給於重新設定問題的建議。

在這一層一層的問題看待方式中，愈後者對問題意識的掌握愈精確，對問題意識所指向的疑惑也愈有積極解決的能力。以此自勉。

通姦除罪化

通姦除罪化在瑞典已經完全實踐。

當法律不再涉入如此個人選擇，自由便達及擇偶的考量。

在對女性高度支持的社會如北歐，如此政策相當合理，它不阻絆追求真愛。

但在對女性就業和女性職業表現期待皆不夠支持的社會如東亞，

家庭中女性未婚姻與家庭自願選擇犧牲職業表現的情況過分普遍，

以致婚姻關係便是經濟條件的一體之另一面。

而且此中涉及人生規畫的時間軸，無法在過程中喊暫停後直接轉換成另一種模式，

否則規劃與規劃的機會成本便被虧負。

即便支持自由擇偶，不站在支持終生一夫一妻制的立場，

在此社會條件下，理性還是會選擇對婚姻關係不忠實者，需要對其中未犯規者付出經濟補償。

在社會中的性別期待改變之前。

女性是全世界人類中最大的一批弱勢者，才不會忘記她們呢。

銅壺三辯

阿貝分享了Derrida 借 Freud 以解釋潛意識的笑話以嘲弄二元論者：

甲向乙借了銅壺，歸還時弄壞了；於是乙控訴了甲，甲卻亦以下三點抗辯：
1.甲從未向乙借銅壺。
2.甲向乙借銅壺時，銅壺已毀損。
3.甲歸還乙的銅壺時，銅壺還是好的。

超機車！不過Freud到底想說潛意識的甚麼運作啊?

讀書劃記法

我有各種不同卻相當固定的劃線習慣。

1.一般陳述但具有significance用淺綠色鉛筆underline
2.段落中具有決定性或轉向的論述用淺綠色鉛筆hilight
3.兩組相對概念用原子筆括弧
4.有因果關係的組句或概念劃波浪
5.重要且複雜或者定義與定義問題在其後論述的名詞以淺綠色鉛筆圈起
6.章節中最精要，或最能代表作者意見的文字用紅筆underline
7.劃線區論述的提陳者用同色筆框起

透過諸如此類的劃線分類心理過程與手上工具的轉換，一方面比較能消磨那種忍不住的劃線癖。
這也是為什麼我自己PDF檔的劃線比較浮濫的原故，它的工具轉換相對容易。
二方面當我感到重要時，一旦想註記，就需要在結構上為它分類或判別輕重，
對當下的判分與釐清略有幫助，日後閱讀也有助瀏覽；
其中本章節內首要論述用紅筆劃線的習慣，基本上就是為了第二次瀏覽時的便利性而設下。

Hilighter

少時讀書，以實體名詞為重點；
及笄後，發現抽象名詞常常是要緊處；
在大學裡嚐到動詞如何做為單句的意義承載者；
做了研究才知道介係詞真是無窮巧妙。
也許哪天和Russell一樣，發現冠詞才是語意開展的可能之處。

在大學受教，方知句子的完整性相當重要；
待得自修，發現篇章段落間的結構與相應關係才是見林之道；
今日教學相長，看見語句結構當中的運算子才是需要被解釋的部分。

太天真的孩童與成人

成人與孩子間，不太過天真的差別，
是不是就在於，孩子看到結果、看到效果、看到夢想？
於是孩子總太天真地以為，魔術師手中的那朵花是用魔力憑空變出的；
而成人總要發現一個事件的過程、形成方式、組成元素，甚至事前準備與效益評估，
於是我們看見花朵是用可以揉捏成小球的海綿做成，
一切事物是一個set而不只一一片效果。

孩子看到可能以為一台PC的最重要部件是顯示器，或甚沒有發現底下嗡嗡作響的主機；
成人仔細地挑選微處理器品牌規格，自己安裝匯流槽和主機板。
工程師在其專業上只能是成人，那才有生產能力，
但孩子因為思慮簡單，總能有更多的心思創造夢想與效果。

研究三箴

1.思考時要寫下來，讀書時也記筆記。忘性常比記性大呢！

2.寫想法時千萬記得句子結構要完整，主詞與受詞皆要明確，以免不及物便不清楚；
連接詞尤其斟酌，那可是內在邏輯！

3.時刻要去明白作者背景，這是自己最常輕忽的。背景常決定一個人的立場、進路與問題意識。

我的寫作風格

我會很習慣說明為何選取，以及如何劃定我的問題範疇，
一方面生怕人家不知道為何我要討論這個問題；
二方面說服人家這個問題是如何值得討論。

然後迫不及待地在後續說出有哪些既有觀點後，
再論證它們哪裡有缺失或哪裡哪裡可取，
於是我基於以上理由決定，要採用如此如此的方案來面對這個問題。
而且基於要製造出有意義的結論，我會在達成結論的進路上力求新意，
以免淪為整理觀點的文章。

以步調而言，整個就在奔向結論。
不能說這樣的方格呈現我的性格，
卻至少是呈現此人在這個面向上的如此處境的行動基調。

雅俗共賞

日昨提及不同背景之人的不同預設。

自己在出社會後，發現以往修養專業處，人的同質性之高，
至與許多態度與背景知識和議題推進的方式不言自明，
即使共事與討論者的水準良莠、脾性各異，
討論也不過意見之爭，平台卻無大礙。
入世後第一要務卻是學著把話講得深入淺出、清簡流暢，
好叫人一聽就懂，想聽不懂都做不到。
再好的意見、再深刻的思想，有個雅俗共賞的表達功夫，才叫人聽見了。

而這深入淺出、雅俗共賞，我以為說明前提是一開始得做到的；
前提的缺無對進入一個概念或一個議題直是不得其門而入。
再者大概是敘述的形式上採用單一線性，前者可推出後者的層序，
一方面符合敘述方式，二方面符合訊息被接收的方式。
至於敘述內容，若能抓到意向或sense,
無論是描述或舉出反差清晰、意向強烈、人所共感的例子都好。
懂得舉例的人在敘事上贏了一半。

由於與我對話者可能有此瑕疵，便藉著自身的例子說給他聽，
以求在不立於上位之姿達成說教之效。(聽起來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