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x words story, an exercise

Six Word Stories 是一個英國微型故事創作計劃，得在六個字內把故事說完。

這是超棒的練習。我也想玩：

1. She jumped, I didn't.

2. Only his purple heart came home.

3. "I love you." "Thank you."

4. After honeymoon, he came home alone.

5. Can't afford box for diamond ring.

6. "Your text was read." No reply.

7. No women are created equal.

8. All his promises failed. She stayed.

9. "I have a dream." "Why bother?"

10. "The light is already turned on."

11. I made my rapist breakfast.

12. "Monolingual, says who?" "I know Python."

13. What's your second language? Javascript.

14. Arrested, for looking like a terrorist.

在我企圖用文字裝年輕時寫的

一、
我覺得去唱 KTV 真的很無聊。一群人關在小房間裡搶麥克風，沒有比大人在飯桌上灌別人高粱好。我知道不跟朋友去唱歌，一個人去兜風很假掰，但是為了不要變成很無聊的大人，我得先做個不無聊的年輕人。


二、
其實我討厭的不是逛街，甚至不是人擠人。我討厭的是看了半天都差不多的手機保護殼、T-shirt 和娃娃鞋，更糟糕的是多印了一個 logo 售價就翻十倍的包包。我表弟很會畫畫，他彩繪的安全帽，比甚麼都好看。


三、
我的十個朋友裡面，有八個想去巴黎，還有一個已經去過巴黎。可是巴黎太貴，我也沒有特別喜歡法國，倒是想存錢去一趟莫斯科，用身體感受一下無敵冷的冬天是怎麼回事。旅費還有剩的話，去一趟吳哥窟好了。

武俠迷的古龍作品閱讀心得

若只能用一個詞來涵蓋古龍，我會選「變生肘腋」。

古龍的精采處在一個「奇」字，他勝在設定、勝在洞察、勝在創新、勝在出乎意料；但他缺乏連貫性，甚至顯然牛頭不對馬嘴的情節他也寫得出來，不合情理當然也是常態。

變生肘腋，那是在最意想不到之處，從窩裡反起，攪亂所有設定、搗毀整盤佈局，讓人不知何處可以安心。所以古龍的故事裡充滿了陰謀論、用毒高手、暗器名家、神秘殺手組織。多數的武俠作家無法缺少可以隨時因為主角和情節而死的雜魚，但是古龍沒有了陰謀和暗殺，才會寫不下去。

但是我喜歡古龍的創新能力，尤其是人情洞察與人性盲點。從林仙兒對李尋歡說：「每次我遇著你，都覺得跟你聊天很有趣，後來仔細想一想，才發現上了你的當，你根本什麼話都沒有說。」到天公子用縮小版的山水莊園模型製造心理恐懼，誘騙蕭十一郎相信魔法，都是非常打動人心的描繪。至於創新，除了那些連出招都見不到，甚至沒有內力比拼，只有勝者走出來的那些對決，像《風鈴中的刀聲》這部短篇作品中，關於「影子」這種類型的殺手設定，就非常、極為、超乎想像地創新；古龍從不拳拳到肉，他只是把「戰役」這個概念挖空心思地找出各種可能性和詮釋，再用武俠的形式呈現。

古龍有很多很假掰的作品，上頭舉例那《風鈴中的刀聲》就是其中非常帶討厭相的一本，而且它根本不武俠。身為武俠迷，我一直無法迷上古龍，但是做為小說的愛好者，我也無法捨棄對古龍的興趣。我應該會繼續讀些古龍，再生出一些心得與感想吧。

priority

男人第一天上班。

前晚謹慎地調了兩個相差五分鐘的鬧鈴，
只怕自己沒能及早起床，第一天去公司就遲到。

女人同樣地想在這天起個大早，
為他打點一條顏色相配、形狀端正的領帶，
為他準備一份最溫暖營養的家居早餐。

在完成女人充分準備、美好早晨的過程中，
男人幾乎要遲到。
但他了解她的設想，於是全盤接受。
他晨間的一日之計並不包含這些項目；
她晨間的一日之計卻只包含這些項目。

她和他如果有人放錯重點的話，
應該是性別分工的結構之誤，不是她也不是他的錯。

女鬼

小宋現在心裡很毛。

從髮長、膚色、體溫、聲音以及出沒地點來看，這不折不扣地是一個女鬼的證明；
這人無論如何是個女鬼，不是女人！
小宋最是膽小，從來怕鬼；
只是沒料到即便遇到的女鬼正是自己，驚駭之情卻不稍減，只有更增！
遇到其他的女鬼還能夠想辦法跑開，但自己是無論如何躲不開自己的。

做為人的小宋害怕未知的女鬼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自首至尾其實一直都是個女鬼的小宋，
怕的究竟是無論如何甩不開一個女鬼，
還是做了二十幾年的女鬼卻不自知此一事實，
連她自己都還沒有弄清楚。

現在小宋還在慌亂的恐懼無措中，
我們先不要打擾她。

爛地方

從波札克旅遊回來，徐娘頗不高興。

「波札克真是個爛地方！」徐娘咕囔著。

「我帶著一雙刮得光滑乾淨的小腿去，它卻讓我帶回一雙粗硬又毛渣渣的小腿回來。」

偏狹

金鑫是學園的園長，在鄉間頗有名望。

那天，一個在IT產業小有成就的中小企業主回鄉，
席間談起創業血淚、未來展望以及以自有品牌進軍國際等話題時，
不免夾纏了幾了英文單字；
鄉紳金鑫聞見，不禁起了愛才之心：
這個鄉親英文發音這麼好，如果可以來學園教英文就好了，
我們這邊的英文老師發音都土土的，孩子學的英文也土土的。
要是年輕人都跟他一樣出去唸書，還可以回來鄉裡教英文的話，
那我們鄉的小朋友的英文教學就一級棒了捏！
想到扼腕之處，金鑫還不忘洋洋得意於自己知道要重視英文能力，
真是做育英才的幕後推手。

當然金鑫先生並沒有對這位同席的IT產業中生代表達自己的心意，
畢竟人家有自己的事業在拼，不用跟他講這種心裡話。


偏狹很糟，但偏狹而不自知則是很慘；
如果絕大多數人都偏狹而不自知，想來是很可悲的。

秘密

小明：「小華，剛剛阿炮跟你說什麼？」
小華：「他跟我說一加一等於二啦。」
小明：「你唬爛啦，你們有祕密不告訴我。」
小華：「祕密當然不告訴別人啊，告訴別人哪叫祕密啊？」
小明：「那我也告訴一個我的祕密，你告訴我剛剛阿炮跟你講什麼啦！」
小華：「你要跟我講什麼祕密？」
小明：「我…我上次騙阿炮說我有幫他放天燈，其實我忘了。」
小華：「這是什麼祕密啊，我一點都不想知道。」
小明：「可是你已經聽了我一個祕密啊，你要跟我講阿炮跟你講的話啦～」
小華：「誰說我有要跟你交換秘密的？我都說祕密講了就不是祕密了啊，你自己要講出來的耶。」
小明：「那你幹嘛叫我講啊？你又不想交換祕密。」
小華：「一個祕密換一個是你的規矩，你不可以叫我照你的規矩啊！」
小明：「但是你白聽了我一個祕密，我吃虧！」
小華：「那個祕密我又不想知道，阿炮想知道而已。」
小明：「那你不可以告訴阿炮。」
小華：「阿炮不知道啦，他剛剛就是告訴我他放天燈許願要追到小瑩，也不是什麼祕密，只是在我耳朵旁邊講而已。」

嗅覺藝術

平面作品和音樂完全被數位行為攻陷，劉霽這樣判定；
這些能夠以位元高度仿製的創作型態被使用得太廉價，
廉價到它們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養活自己的地步。

劉霽有點兒商業頭腦和創作力之外，還有個好鼻子；
直接條件讓他馬上找到不可以位元轉化的領域—香氣。
劉霽沒有要去賣精油或做SPA，那不是個新市場；
他要把他的成果推成創作，藝術創作。

原料是液體或是固體？
用揮發或是燃燒表現？
成為主題或是配角？當然是主題！
做為創作品，香氣不再是書籤或扇面上的薰香而已，
因此外型必須單純。
香水已經是既有的市場，而她們精美玻璃工藝的外型不是劉霽一時三刻能及；
香水的揮發分前中後三種調性，而這其中的技術劉霽一丁點兒都不懂。
劉霽決定用固體的燃燒性香料，而顯而易見且可得的材料就是薰香。

薰香有極多好處：
一來材料的處理技術門檻並不高；
二來香、燃燒、白煙一向很具宗教意味兒，頗有發展潛力，
尤其對他一個東方人，可以用禪的外衣之類的去包裝；
三來薰香做為一種創作的材料，可以把握住時空的維度
（平面作品把握住空間的，而音樂把握住時間的），
利用薰香的固體型態，
極為簡單地用香屑的配置與香柱的形狀就能控制氣味在時間中的層次與空間中的強度。

劉霽開始了他所謂的創作：
技術上是很容易的；他只消瞭解到各種原料的氣味和他們燃燒之後的氣味，
再進一步瞭解到不同材料以不同比例混合後燃燒出來的化合氣味；
再實驗不同的香柱截面積與燃燒強度在空間內的氣味強度，
並且瞭解截面積與燃燒速度的關係。
原則說起來容易，但這花了劉霽一年半做實驗。
原本也應該參照各種氣味的生理療效的，但劉霽，自命為一個藝術創作者，
他不屑，他更信任自己的直覺。

劉霽的創作過程比研究過程浪漫了三十倍不止，
他用一種近乎舞蹈的方式混合香屑，
工作檯上淺棕色跟芥末黃色粉末分佈隱約呈現出太極圖，
腥紅色的細末碎點均於卻稀薄地被吹散在太極圖的表面，
作為辛辣的刺激。
若有人把他刻意美化的創作過程拍攝並剪輯加配樂，
可能難以分辨是紀錄片或者表演藝術彩排過程。

闔上眼皮靜坐著，點一支劉霽的香柱，
人們用近乎聆賞一場音樂的方式嗅聞了劉霽的混合香屑作品，
並且給予高度評價。
這種欣賞空間極有限，且導致了高度個人化的欣賞模式和消費方式，
一旦受到肯定，具有無限的商機。
商品紛紛出籠，不管是作為禪思靜坐之伴或者號稱加入了嬰粟籽的迷幻氣息，
產品一項比一項新鮮誘人，形狀愈來愈屈曲奇詭
更著重利用混合香屑的不同色彩在香柱上呈現的流紋來創造新意，
甚至為了色彩的飽和度開始添加顏料、螢光劑。

這些消費取向的趨勢發展的同時，
劉霽並不知道，
他開始尋找新的氣味素材，從草食動物的糞便中。

衰老

老人髮禿齒搖了。
這幾個月來都無法正常地進食，因為門牙已經不堪用，
多數的食物都無法以原本的尺寸進入口腔；
以牛小排為原料的食物在完成烹調後，進入口腔之前，
需要處理成瓜仔肉的型態。
「我現在都在吃雜碎啦」老人自嘲。

老人並不跟兒女同住，但兒女尚稱孝順，週末時常前往陪伴。

老人在年輕和壯年時很嗜吃，幾乎是個美食家，
不能好好進食對他來說是很大的剝奪。
活著並非沒有意義，世界和兒孫都十分可愛，
但進食趣味被剝奪實在是日復一日的折磨，
這些雜碎食料一天照三餐羞辱著老人的口腔，
它們提供了完整的香氣，卻以近乎食糜的狀態殘忍地進入老人的癟嘴。

老人幾乎受不了這樣的尊嚴喪失，又在對生命的留戀下，
開始了近乎禁食的生活。
子女來探望的幾餐間，老人會正常地享用食物，
並且在子女的敦促鼓勵之下，比往日吃下更多的食物；
何況這些孝順貼心的子女還會幫著母親把食物切成精緻的碎塊，讓老母親容易下嚥。

在這樣偶而食用流質食物與週末偶見的大餐之間，
老人對子女的善意謊言當然體不過老人日漸瘦弱的事實，
她也在加速耗竭或極力挽留自己生命的兩造間徘徊，
於是這種衰弱進發地很緩慢，
自然地像一個老人正常地衰老與嬴弱那樣，
尤其是子女送來的雞精等液態營養品加入了這場拉鋸戰後，
老人一邊自然地衰老，又同時接受了令她體質強固的養分，
這份逐漸地衰弱下滑地益發遲疑，卻又的的確確是向下崩頹。

老人在她目前的每一刻仍然虛弱而猶豫地活著，
從來不覺自己的禁食是一種自殺的意圖，
且至少維持了相當程度的自尊。

沃田

老農與田是分不開的。
白日在田裡工作，夜裡睡在田間，冬夏晴雨皆然；
回家吃三餐，而田才是他的地盤。

冬天裡種的是葉菜，
一畦一畦的，用糞肥來澆最好。

田有一面靠路邊，偶爾會有人經過。
這天老農巡田時起了尿意，照例解開褲襠，
用尿沃田。有道是肥水不落外人田。

剛好路過的小姐非常驚訝地發現有個歐巴桑面對著她解尿，
為這個老不修的行為驚怒得幾乎顫抖，
這實在嚴重妨礙風化。

老農的視線並不落在自己的褲襠，
只看著尿水和土；
這尿水可要完全被土吸收才好，一滴都不要浪費。

小姐並沒有揪著老農告他是個暴露狂，
也沒有破口大罵一聲老不修；
她只是走回車上，憤恨不平地跟同伴抱怨這件事情，
實在是感到深深地委屈。

老農收起了褲襠，繼續巡田。

五官

那個小男孩兒正擠眉弄眼地，
把一張雪白可愛的小臉蛋兒皺縮起來，嘴歪眼斜的。
他坐在阿嬤的腿上，對旁邊那位小姐說：
「這樣妳臉頰不會很累喔？」
那位小姐天生顏面骨骼畸形，臉部，說真的有點兒嚇人。
阿嬤慌了，邊說童言無忌邊跟小姐道歉，急著提前兩站先下車。

天真，有時候也可以殘忍得可怕。

女人

女人，你跟她說什麼她就相信了。
簡而言之，男人是視覺的動物而女人是聽覺的
（暫旁置"Men the strange animal, women the stranger."這個說詞）
她就是傾向於相信你所說的，她相信你所要表達給她的，相信你的誠懇。
組成你的圖像，她有七分是從你那兒聽來的，剩下三分才是觀察到的。
你說天冷別洗碗了，我幫妳好了；她會信以為真吶！
忙道：別別別，我都已經洗了，手已經打濕了，你就不用來了。
她可是真心地以為你要幫她洗呢，心裡甜著，嘴上卻忙叫你別來。

也難怪好漢總提當年勇，更難怪女人吵架愛翻舊帳，
女人記下了點點滴滴，也把點點滴滴都當了真；
可男人呢，他認為不重要的，根本沒擱在心上過。

眼皮

她貼著他。

當她吻上他的右眼皮，他眨了一下，並沒有避開；
她笑了，嘴唇和抖動的空氣在右眼皮上跳。
「幹嘛笑？」
「你眨了一下，眼皮卻自己欲拒還迎地貼上來，又想閃又期待的樣子好可愛。」
這樣一個嬌小玲瓏又飽滿得像顆葡萄似的女人，不曉得有多少男人說過她可愛；
現下他被他說得也可愛了起來。
到底是男人容易覺得女人可愛，還是女人容易感到男人可愛？
其實女人眼中可愛的，是孩子；男人眼中可愛的，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