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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December 3, 2014

關於比稿費

有人說徵文比賽,沒入選的難道也要給稿費嗎?大學聯考,考零分的也要給他上榜嗎?

表現不佳、沒爭取到機會,不就摸摸鼻子回去怒力,還敢出來要比稿費!?

我的回應是:援引失當,說服力馬上下降。

比稿是客戶端有限度地邀請自己認為優質的設計或廣告生產者提供勞務,也就是邀請賽的概念。基本上無論最後合作成立與否、設計採用與否,參與比稿就是一項勞務邀約:由出資者直接接洽勞務提供者,請求服務提供。

真要打比方,比較像是你請按摩師傅幫你洗腳,但是不喜歡這位師傅的手勁,包月全身按摩不打算聘這位師傅,就覺得自己不用付洗腳的時段和服務費一樣。

用機會成本的概念來看,你要求師傅為你洗腳的時間和力氣,都是機會成本。師傅幫你洗腳的時間大可用來賺熟客精油按摩的錢,幫你洗腳的力氣也可以省下來幫下一位付錢的客人按摩深層肌肉。

你不會請路人幫你洗腳,因為你知道師傅的手藝才夠好,雖然不見得是你最喜歡的,但是品質有保證。你走向專業要求一段勞務,不是走向無償的自願者徵求勞務,他的機會成本為你而耗損,付比稿費不合理嗎?

Monday, November 24, 2014

Content farm 也就是所謂的垃圾網站吶

Content farm 這種東西基本上只有一個目的,就是騙流量。

通常都有以下特徵:

1.圖多,但與文章內容不見得相關,以吸睛美女為主。

2.標題聳動。最近常見的「驚到說不出話來了」、「所有人都沈默了」基本上就是 content farm 的產物。

3.內容絕不求證。從某某食物抗癌,到女人必讀,已經一生必須看的幾個XX,絕對沒有在求證的,只要看似非常有資訊性就行了。

華文世界此刻有幾個我常見人轉發的 content farm, 例如:

GIGA CIRCLE

激動新聞

LIFE (已經算裡面好一點的了)

英語世界也多到不勝枚舉啊哈哈哈 Google 超困擾的耶

還有人做 list of content farm against low quality website

雖然我心裡常常覺得 Buzzfeed 有這嫌疑,但人家的內容都是原創的,而且最近有更多的好報導出現。跟真正的 content farm 還是有很大差距,他的性質比較接近我最愛的 The Onion ,只是比較不正經而已。Buzzhand 不知道是不是抄它的品牌名,想分一杯羹。

英語世界的例如:

about.com

Hubpages

Buzzle

平均而言,排版顯然勝過剛剛舉的幾個華語的例子啊。

這是近來取代垃圾郵件,新的討人厭資訊。

Friday, October 24, 2014

我們只是習慣選擇自己喜歡的詮釋範圍啊

實驗:

1. 一家公司目前的午休時間是 12:00-13:00
2. 主管為讓同仁方便用餐,改成 11:50-12:50

若實際執行狀況是
3. 到了11:50 就離開座位會被人白眼,覺得「工作也那麼積極就好了」。
4. 12:00 才去覓食,13:00返抵,會被指責。

合理猜測:
這家公司已經失去自我改良功能。

結論:
塊陶。

Tuesday, September 9, 2014

柏林人的生活態度,省下多少社會成本?


照片是柏林一家連鎖有機超市 Bio Company 的結帳檯,我住柏林時幾乎每天光顧。沒有提供塑膠袋或紙袋、蔬果沒有包裝、沒有貨品分隔磁鐵條、沒有人在催促任何人做任何事情,所以沒有人需要分神去管自己權限以外事情,還負擔自己擔不起的職務缺失。

把眼光轉回的台灣結帳檯,場景會是:一樣一個結帳檯一個收費人員、一樣有輸送帶、一樣會排隊、一樣有電子化的結帳系統;不一樣的是使用這個基本規格的方式。寫實的場景大概會是:每個結帳員都要更多功能,一手拿起條碼簿找黃瓜的條碼,另一手還要放顧客貨品分隔磁條、心裡記得請顧客麵筋罐頭買三送一要不要多帶一罐、嘴上還要問顧客生鮮食品需不需要另外一個塑膠袋。這還是在不需要幫顧客裝袋,下一位顧客也沒有跟你說洗衣粉紙盒撞凹了他要換,同時不用不耐煩眼神盯著你結帳速度的情況下。要再想想便利商店既要擠霜淇淋、又要沖拿鐵、還得回頭幫顧客微波便當、一邊代繳水電費,還要開影印機的店員嗎?一想到他們尖峰時刻每十三秒完成一次的結帳被「顧客滿意度調查」硬生生拖慢了三到五秒,還不能因此而不帶微笑,也不能因此就找錯零錢,幾乎想膜拜萬能的店員。

超市結帳檯只是個小小的縮影,但德式場景和台式場景最大的差別在於顧客的耐心與店員的專注。檢視顧客的耐心比較容易,且讓我從這裡開始。多數台灣人在結帳檯都是溫和守秩序的,但是步調快的時段,顧客常顯心急;而步調慢的時段,顧客常要店員多幫些忙。我們非常習慣服務業從業人員對消費者付出一些「份外之事」。

所謂份外之事,可以再分成兩大類。第一大類是在正常的職務行使之外,要求更佳的表現;而且這裡的更佳表現,其實往往只是為了顧客自己的方便或喜好。小至超市店員該要精美地依照物品的輕重、軟硬、冷熱區分裝袋,大到自己應該逐項細讀的契約條文要業務員量身規劃,否則動輒責備服務不周、不專業。這背後可怕的還不是花錢的是大爺的心態,而是「每一個我所接觸的服務員都應該是業界一流人才」。問題不是憑什麼,而是只有合格還不夠,必須要優秀,就等於要求所有從業人員的生活重心都是工作。優秀的代價是很大的,而且幾乎沒有不犧牲生活品質的路可以走得到。更可怕的是,這種標準套到整個產業上,這產業就會走向血汗工廠的路子。同時,有缺陷和殘疾的工作者就在這種要求下更趨邊緣化;這個社會就容不下像多倫多那種侍者完全是聽障的餐廳,這種基於善意的創新模式。

第二大類是利用自己的(潛在)顧客身份或對方的服務業身份,要求另一個人類提供與他的職業或工作內容無關的協助,或者做出超出工作者職權的決定。例如最近餿水油事件中受波及的犁記店員被退貨顧客逼著吃餅,就是一個非常令人傷心的案例。製造業的技師或工業設計師,甚至業務員都不容易遭遇這種對待,但是服務業的第一線基層員工在顧客修養不佳時,往往要擔自己僱主的罪。即使採用「叫經理出來」這個做法,也往往是企業為應付少數顧客無理要求時,發展出的應付策略:讓基層員工扮黑臉堅持公司原則,中階主管出來賣乖發糖果,讓任性的顧客有得咎的快感,了卻消費紛爭。但這種慣性的惡果,我們在 2014 年 7 月 23 日的復興航空馬公空難嚐到了。當時正值麥德姆颱風侵台,困在機場的旅客讓「消費者權益」打敗了專業、打敗了人身安全、打敗了復興航空的地勤和機組人員,堅持起航。但這股力量絲毫不足以打敗颱風。

店員的專注比顧客的耐性難討論的原因,一是在台灣的案例非常稀缺,很難舉例;二是心無旁騖地專注,向來不是我們文化所重視的一種美德。照片中這位店員,一時一刻只做一事。雖然有顧客在前一位小姐結帳時提出問題與要求,店員也只是點頭表示有聽見,完全不打算即時回應下一位太太對罐頭標示的疑慮;等前一位顧客領到手中發票時,店員才轉頭處理下一位顧客提出的需求。這條超市輸送帶是非常線性的,不只是顧客都會好好排隊,就連店員的專注力都不會被插隊。那位店員「一時不做二事」的態度讓充滿小聰明的台灣人如我非常震撼。

台灣的服務業人力市場非常善於使用台灣人的聰明和勤懇。超商店員轉身拿菸的同時,得順便從微波爐拿出加熱的牛奶,以節省幾秒鐘的時間;攝影師既然會修圖,就不用多請一位美工了。我們把人力的價值榨到最盡,留一點餘裕似乎都是一種浪費。於是沒有什麼制度設計來保障事情的作業流程,空隙都要靠人去填滿。整個台灣,現在最嚴重的人力吃緊問題,在醫療界。如果沒有自己心裡急,就要求別人犧牲權益來配合自己的消費者和服務需求者,例如餐廳櫃檯前,上一位顧客都還未選完餐,就急著把自己的點餐說出來,並期待侍者就此先為自己點好餐的顧客;如果沒有急診室裡因為自己親人疼痛難耐,就逼醫生放下大出血的患者來為自己的親人診療的求診者,每一個專心處理手邊工作的人其實都能更有效率。因為工作上的疏失比任何工作內容的延誤花的成本都更高,而專注就是避免執行疏失的不二法門。

我最害怕的是,「需求湧入就需要即時被處理」的這種態度,會拖垮台灣的所有服務業。如果一個企業,或甚一個產業,一直把所有的人力跟精力花在填滿顧客製造的裂縫上,是蓋不出什麼高樓的。更可怕的是,因為細小的裂縫不斷發生,就此放棄了建築的可能性,而不是找出耐震的結構來蓋出好的建物。管理制度的建立幾乎是所有台灣企業的罩門,服務業當然不外於此。

這些,都還只是我在柏林一個超市的結帳檯看見的。德國很大;世界更大。

Wednesday, August 27, 2014

繁華落盡之後,探戈舞台下的阿根廷







除了紅酒、牛肉和足球,阿根廷的代表就是探戈了;或者該倒過來講:
除了探戈,阿根廷還有足球、牛肉和紅酒都舉世聞名。

2014 年的世界探戈大賽(Mundial del Tango)剛落幕,布宜諾斯艾利斯市正擠滿了來自全球各地的優秀舞者。只是亞洲舞者不多,所以在地球另一端的我們渾然不知而已。這可是跟足球賽一樣,阿根廷全國實況轉播的比賽,在整個拉丁美洲都很火熱。

跳過幾年探戈、待過一陣子阿根廷、交了一些拉丁美洲朋友。終於在 2014 年,看比賽看出點門道來。這比賽分成兩組:沙龍探戈(Tango Pista)和舞台探戈(Tango Escenario),前者是上場才公佈音樂,同場參賽者即興發揮三首不同風格樂曲,音樂詮釋能力非常重要;後者則是以一支完整的編舞決勝負。

雖然沙龍組決賽有大約七分之一的選手我認識,也跟主持人一起在家裡烤過肉,但這次我想討論的是兩個舞台組的隊伍:冠軍跟殿軍。


一般沒有人在討論第四名的,不過這隊挺特別,容我花一點時間說明。說穿了,男男雙對至為罕見,即使這種舞蹈的發展初期,狂缺女人的南美移民社會,都是男人跟男人練舞,練到精熟了才敢去邀女人跳。時至今日,布宜諾斯艾利斯只有兩個每週固定的 gay friendly 探戈舞會(這個城市有大大小小超過一百個探戈舞會),Tango Queer 和 La Marshall (與週五的 La Marshall 共用場地的週二舞會 Cachirulo ,是傳統得出了名的舞會:男女座位完全分開、嚴格執行眼神邀舞)。在其他舞會裡,如果出現同性舞者進入舞池跳舞,老人家或傳統派的大師都會非常不以為然;在某些大師出席的場合,甚至舞會主辦人會提醒這種情況不要出現。出名的雙對男舞者還是極小眾,台面上只有 Los Hermanos Macana(馬嘎納兄弟)。今年舞台組的第四名,German Filipelli 和 Nicolas Filipeli 也是兄弟檔,而且是孿生兄弟。但是 Macana 兄弟與 Filipeli 兄弟的風格,可以是個非常有趣的切入點。七八年前就紅了的 Macana 是喜劇風格的表演者,表演也多用歡快的 milonga 音樂,而且編舞充滿劇情,不是你踢我下襠就是我幹你拐子,非常有戲。當然舞技也很棒。不過他們的表演在輕快與趣味外,探戈味是很淡的。當然,兄弟倆很難纏綿悱惻,一味快節奏當然也是以男性舞者的體能最容易表現的;可惜探戈深沈的音樂和飽滿的能量連結,也就是主流的探戈風格,在這些兄弟檔身上還是不見。不過跳脫喜劇風格,以精良的編舞和音樂性取勝的 Filipeli 兄弟,在這其實不甚開放(相較于西歐社會對同性戀的態度)的阿根廷社會觀感裡,取得老得眼睛都瞇起來的評審青睞,是一項突破。



再看第一名,Juan Malizia 與 Manuela Rossi。他們算是典型的冠軍,出身布宜諾市,專職的探戈舞者,同時教學,也在探戈秀的劇團中演出,2009年就開始參賽,也打地區性的比賽,成績都不錯,今年終於熟成。而且就像城市北方超老牌的 Sunderland Practica 被譽為沙龍探戈冠軍的搖籃一樣,他們也在城市東方 Estudio Mario Morales 這個舞台探戈冠軍的搖籃授課,即便跟雲門舞集在淡水的鐵皮屋一樣簡陋,也在比較窮的舊市區 San Telmo ,但是師資和學生素質都高得驚人。Juan Malizia 和 Manuela Rossi 就是那個教室的老師。



影片是2014年舞台沙龍決賽的頒獎典禮,冠軍隊伍最後會為全場表演。聽到自己得冠軍的那一刻,Manuela 驚喜到蹲在地上;穿開高衩長裙的女人本不應該這樣做的。但如果知道這些參賽者是些什麼樣的人,你就不會非常驚訝了。

我不知道該從舞者普遍的經濟窘迫開始講,還是從阿根廷、甚至整個拉丁美洲的資源掠奪講起。一步一步說明白吧。

若說沙龍探戈組是天份佳且努力的競爭,舞台探戈組就是天分優異且以此為業的專業舞者競賽。舞台組是容不下業餘水平的,但沙龍組單就我自己認識的決賽選手,就有好幾位另有正職。這段影片中每一個人,都是以探戈為業,把一生投注其中,幾乎僅能餬口,等著成名的舞者。所以這個穿著精緻刺繡高衩舞衣的女人,不能自己地掩面蹲了下來,比奧斯卡最佳導演還激動。這是她人生的轉捩點。

阿根廷跟很多的拉美國家一樣,都是窮得莫名其妙的地方。至少,看似莫名其妙。礦藏豐富的玻利維亞因為自己無錢開礦,被稱為「坐擁金礦的乞丐」,而 Argentina, 這個以白銀為名的國家,缺錢缺到上個月國債償付又違約,主權信用評價又降等了。國內的問題一直都是:阿根廷二、三十年來就是飽嚐通貨膨脹與貨幣貶值的國家。台灣人很難想像這種程度的貨幣貶值,因為我們的央行十六年來的最高準則就是對抗通貨膨脹與維持對美元匯率。阿根廷貨幣 peso 對美元的匯率流動之快,舉例來說,從今年 2/22 到 2/24,兩天之內跌了 17%。這完全不是使用新台幣的人可以想像的恐慌感。再舉個例,此時此刻官方公佈的披索對美元匯率是 1:8.3,但根據我當地友人今日的黑市兌換,市價大約是 1:14.38,也就是美元的市價跟官方價差距大約是 42%,而且這是常態。一年半前,我到黑市還只能用一塊美金換八塊披索呢,跌得太快了。但阿根廷披索這個貨幣剛發行的時候,對美元匯率可是一比一呀!

讓阿根廷人養成一賺到錢就想換成美金以保值的習慣的是貨幣政策。但讓錢變薄的,還是勞力比物資廉價的事實。我在阿根廷第一次上課付學費時,那個金額幾乎不好意思拿出來。太廉價了!而且還是頂級的師資。今年沙龍探戈準決賽總積分第一名的那組老師,我上一堂團體課,換算成新台幣只要 140 塊(黑市匯率)。但是布宜諾斯艾利斯市的物價可沒有比臺北便宜啊,尤其是進口產品。在那對優秀的老師贏得世界冠軍或出名之前,他們都是用這樣的收入在過活的;還會接餐廳秀或者到 Caminito 這種觀光區表演。職業舞者要賺錢,就是要被歐美國家或亞洲國家邀請去表演或授課,用當地的計酬方式賺,否則生活艱難。我曾在舞鞋專賣店裡遇到一位委內瑞拉女舞者,她非常優秀。但是一雙基本款舞鞋,她翻過來翻過去地看,試了又試,還是放回架上了。美國、日本、俄國顧客,基本上都是一次包六、七雙走的。我好想為她付帳。

「發展中國家的雙重悲劇就在於它不僅僅是國際集中化進程的犧牲品,而且往後他們還得為自己的工業落後付出代價,也就是得在一個充斥著業已成熟的西方工業產品的世界中,進行工業資本的原始累積。」 - Ernest Mandel, 1965

這是一個不自由的自由市場邏輯底下的問題。古典自由主義和新自由主義都迴避了自由主義戮力處理的問題:在平等的前提下自由競爭。

於是獲得世界冠軍和全球名聲之後的舞者,簡直像被西班牙皇家馬德里隊簽下的阿根廷球星一樣,終於獲得了前往另一個市場競爭的門票。但他們是努力且幸運的少數。我衷心希望因努力而幸福的人,是多數。

Tuesday, August 5, 2014

主場新聞之死:網路新聞的經營模式何去何從?




2014 年 7 月 6 日,主場新聞宣布停刊,同時關閉所有過往報導,只留這份網站結束聲明。

死不見屍,連過往報導都不留,是什麼背後的「關照」與恐懼所致?我們手頭無據,說不得話。

能確認的只有:葉東豪說他恐懼、他誤判、他愧疚。以為香港還是一個正常的社會和正常的市場,於是他可以做一個正常的公民和正常的商人。

也許香港特別行政區是一個特例。我們只能這樣想,否則想不下去。還好有 Huffington Post, 它是在正常市場、正常社會中以高品質報導立足的電子新聞媒體。無論有無 AOL 的挹注,總之它正常而良好地持續存在,也不論它的成功模式是否可以複製,總之它的存在就是高品質的網路新聞內容能找到商業運作模式的明證。

問題一直都是:怎麼做?
若主場新聞不在香港,或者換成關鍵評論網這個基地在台灣的獨立媒體,能夠不靠併購而經濟獨立地運作,一般網站不外三種模式:一是廣告收入、二是會員付費、三是兼營副業。

主場新聞無法靠廣告收入支持,不是因為流量,只是因為商業模式。真正會挹注網路廣告經費的,是點擊後直接連上購物平台的廠商,而一來香港是個極為貨暢其流的地區,網路購物並非十足熱絡,二來新聞評論網站的內容與購物欲望相去太遠,不是特別吸引人的廣告採購標的。其他背後有無集團杯葛,我們不得而知,擱下不論。

兼營副業其實很困難,因為那就是另做一門生意。即使只不過像報紙媒體的電子報或商業雜誌網站版等傳統媒體的置入性行銷,還是一樣要在獨立媒體的工作量之外,另排人力成本來經營。但最棘手的是:這些置入資訊比在其他媒體上都個格格不入、讀者也更不會買單。因為新聞評論不像科技評論網站如 Techcrunch 那樣,本身就是購買行為的前哨站與商品訊息匯集地。

會員付費也從不輕鬆,但它是與維繫品質的理想最貼近的模式。還好有 New York Times, 以出色內容成功吸引會員付費閱報並享有資料庫服務的典範。它除了販售出色的新聞內容,還給了電子資料庫時代的讀者各種搜尋、收藏、檔案管理的資訊服務。

雖然在內容品質上要勝過 NYT 這種媒體非常困難,電子資料庫這種服務也會因為內容的價值直接影響服務受喜愛的程度(最簡單但出色的案例大概是 Playboy 250G 隨身硬碟)。但以出色內容搭配傳統媒體無法提供的服務,以收取穩定的會員付費,其實在創新上還有可行之路。至少我這樣想。

主動提供讀者無法自行取得的新聞、資料求證與彙整、提供專業剖析,就是新聞提供者對讀者而言無可取代的服務。換言之,獨立媒體想做的,也就是在閱聽人每天被餵食的資訊裡,做最有營養的那一盆食物罷了。如果食品的提供者從超市貨架的競爭中脫身而出,開一間餐廳,甚至是無菜單餐廳呢?與其比較食品包裝與成分標示,和爭取視線高度的貨架陳列點,不如從被動轉為主動,接受付費會員點餐,讓專業廚師為食客呈上色香味俱全的專業料理。

即時性高一向是網路媒體的資訊優勢,但報導深度沒必要因此拱手讓給周刊或月刊。如果每週特稿的深入追蹤報導主題可以由付費會員投票產生呢?即時性對新聞固然重要,但讀者自行搜尋資訊無法達及的深度比每家媒體都能在半個小時內搶到的資訊更值得付費購買,何況還是自己感興趣的議題?更別說自己感興趣的議題可以透過網路媒體傳播給更多人讀到,簡直就像成為這個媒體有影響力的股東一樣了。

付費會員自決的每週特稿,由資深專業者報導,是我期待的獨立網路媒體商業模式。

Thursday, November 28, 2013

照樣造句練習:適應篇

當地人對我說:妳看他也是外國人,一個人來到這裡,不但過得很好,賺的錢還比在其他地方多,妳為什麼不學學?

我回答:你看他是有錢的白種男性,不用寄人籬下,不會被種族歧視,總公司還給他外派加給,花的錢還比在自己國家少,我怎麼學得來?

照樣造句練習:權利篇

認識的人說:配偶間享有的權利例如遺產、例如代理人、例如保險受益人什麼的,都可以經由約定公證的法律程序得到相同的保障,為什麼還需要讓同性婚姻合法化?

我的照樣造句:男性享有的工作機會、創作空間、休閒時間什麼的,都可以在妳下班後做完家事、哄孩子睡覺後,用一天當中其他的時間來慢慢完成,為什麼還要男人分擔家務?

Tuesday, November 19, 2013

「守護家庭聯盟」的言論品質實在太差了,不捏爆它就枉我讀書一場。

facebook 上守護家庭聯盟發布了這則狀態,得到幾百次分享。我啼笑皆非。

我想說的是,如果別人怎麼摘錄文章,我們就順著對方的脈絡去了解被它摘錄的文章,實在不是有獨立思辨能力的讀者。我很怕這種讀者經過適當設計就會相信靠三民主義就能統一中國。

對這篇呼籲,我的回應有三:

一、
多元成家法案是單一組織推動三組獨立法案的總稱,其中婚姻平權、伴侶制度、家屬制度都是完全獨立的草案,會影響到的法條也不同,目前在司法上進行的程序也不同,只有婚姻平權從呼籲進入了立法程序。

這篇呼籲說得好像保障了同性婚姻的權益,其他所有的提出,甚至相同支持者所有的未提出主張,都會因而順利通過一樣。一方面把跟獨立事件用外圍因素混在一起,得出「某一團體的兩手策略」這種標題,二把公民團體的立法能力描述得太簡單,間接把對手妖魔化,這種論述不合理。

二、
不讀全文就支持或反對一項修法,比不讀合約就買醫療險還糟糕。不讀合約就買醫療險,可能會害自己或家人在換上慢性病時,只有醫療給付沒有住院給付,負擔仍然沉重;但不讀法條全文就一知半解地支持或反對,可能會侵損他人權益。

這裡有 婚姻平權草案全文。我把每一條都讀完了,為沒時間讀的人做個小結:
1. 性別平等。把對男性與女性不同的年齡規範統一。
2. 同性婚姻權。把法條中「夫妻」、「父母」等用字改為「配偶」、「雙親」。
3. 在胎兒權益上,規範「生母」為代理人。
沒別的了。這完全是性別與性向平等法案,跟其他爭議沒關係。
不反對同性戀者享有婚姻權的人都無須反對這項法案。
附圖:民法 972 通過後對社會帶來的巨大衝擊

三、
無論我的立場與所謂的「守護家庭聯盟」是否相同,都難以同意一項公共事務得討論過程不僅推論離譜,還不斷地以傷害他人為手段。

這則資訊更是笑話級的論述:
守護家庭聯盟 11/19 的發言表示:通過同性婚姻法後45年,同性戀的比例會高達 86%
相信這種論述方式的人,是更大的笑話。我已經笑到沒有力氣問他們:知不知道同性戀與異性戀的自然發生率有多高,要花多少基因改造與變異的工夫才能把比例提升到前無古人的 86%?

這裡是 台灣守護家庭官方網站,這個團體開宗明義就是反對同性婚姻的。
我只想說,若你的立場不是反對同性婚姻,就不用理會他們的說詞;
但若你的立場是反對同性婚姻,千萬要想想自己反對的理由是甚麼 (雖然我這輩子可能都想不出來),不要隨便被他們的論述牽著走!因為他們的論述一直在打壓少數,以否認他們不喜歡的生活方式來鞏固自己的立場。例如首頁的標題寫:我要有爸爸有媽媽的家! 這種口吻看似溫馨拙稚,實則也直接否定了辛苦的單親家庭家長、隔代教養家庭,以及在非父母雙親家庭中成長的孩子有擁有的是完整家庭。

這些人高傲地以自己的偏好排除異己,還一心以為自己是正義的一方。


另外補充:
通姦罪的規範 (刑法239條) 存廢,與鼓勵或促進通姦與否其實沒甚麼關係。

刑法第239條規定:「有配偶而與人通姦,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其相姦者,亦同。」

這條法令的規範質質內容是:有配偶者與配偶外人類自願發生性關係,則婚外性行為得實施者要負刑事責任。

在實況中,很不幸地,這項刑責的擔負者往往是女性:

「據中正大學法律系助理教授官曉薇統計分析,1999到2005年間,有1055件地方法院的通姦判決。這當中被告通姦的丈夫,有50%的機率被妻子撤回提告;但是如果是妻子被告通姦,只有23%被撤回,而且妻子被定罪的人數竟然多於丈夫(太太被判刑209人,先生被判刑181人),顯示通姦罪雖然看似性別平等,但因為社會對男人外遇的容忍遠遠高於女性,因此在法律實施的效果上,通姦罪反倒成為懲罰女人的武器,而非反對者宣稱的,是保障已婚女人的最後防線。」

不只社會對男性「風流」的容忍度遠大於對女性的,更重要的是,女性比男性更不忍於入罪自己的丈夫;

但我們也可以合理認為,由於家庭中女性對丈夫的經濟依存度普遍遠大於男性對女性的

(中間暫且跳過位女性更傾向選擇為家庭與子女放棄升遷,甚至放棄工作),

於是對男性的監禁刑罰,會轉成直接由家庭中女性和其他成員的經濟懲罰,往往放棄追訴。

Tuesday, September 3, 2013

以愛之名

大概因為我們能愛得肆無忌憚的對象只有自己的孩子,

於是我們掏心掏肺、賣肝賣血地以愛之名全力付出。

傾注全力地愛是那麼棒的經驗,再辛苦也甘。

所以缺乏情感表達機會的社會就容易熱愛、寵愛、溺愛下一代。

Saturday, July 27, 2013

組織內部官僚習氣量化評量

有人問組織內的官僚習氣如何量化、怎樣證實?

我想可以:

1. 從主管和員工的相對下班時間著手,計算標準差。

2. 會議中由主管提出的意見成為定論的百分比。

3. 部門與跨部門間不同位階人物平日共進午餐頻率。

4. 以「從來沒有這樣的做法」為由被斥回的提案數和新提案的總數比。對照新提案數與執行案數的比例。

5. 年度預算中,未經討論直接沿用的項目比例與金額比例。

6. 其實我心裡最在意的是:公關危機發生後是否第一步即道歉。推諉、表示不知道、堅不表態、指責他方、轉移焦點的,都反應出管理層的預設心態。

說穿了,上級多麼認為自己是對的、是不會錯的,應該是整個問題的源頭。

這真的是個非常有趣的問題,但是量化研究能得出多少有效結論呢?

Thursday, July 11, 2013

從甚麼叫缺乏國際觀回頭看甚麼叫國際觀吧

前陣子有篇跟國際觀有關的網路文章非常火熱,轉載無數,也引發熱烈討論。

就我所知,沒人關心的主題,文章寫得再好也不會爆紅,可見國際觀之為物,可以說是這個社會強烈關注的概念。所以我一方面拾人牙慧,二方面想重新探討一下所謂的國際觀怎麼培養。


太多被扭曲的國際觀,或者說,去你的國際觀 這篇文章有幾項備受關注的見解:

一、培養國際觀不用出國
二、不用英文好也可以有國際觀
三、國際觀跟競爭力沒有關係
四、台灣人所謂的國際觀其實帶有偏狹的歧視
五、國際觀也應該包含國際關懷

我基本上同意第四點和第五點、也了解第一點、對第二點背後所反對的現象給予同情,但第三點我可能沒有讀懂。


這篇文章從一個很不錯的現象觀察開始,也就是台灣媒體在「要有國際觀」這個說詞的用法上,不僅偏頗,也很偏狹,而且最終落於一個似是實非的方向上去,也就是學好英語這個國際語言。


可惜的是,這篇文章說完它所批評的現象和舉了很多令人感同身受的例子之後,沒有好好定義他所謂的「國際觀」為何物,也沒有花一樣多的心力給出改善的方法建議。說起來,跟一把野火燒遍華語世界的龍應台很像,她有生花妙筆和敏銳嗅覺,能把那些你也嗅著的問題現象描寫得栩栩如生,令人不禁大感贊同。觸動了心緒,卻缺乏理路,畢竟不足。


之所以從這篇網路文章,而不是名氣大了不只一百倍的龍應台那篇 請問雅典在哪裡? -談台灣的「國際化」危機 著手,一來是因為,一樣在談論媒體濫用的「國際觀」、「國際接軌」這些字面迷人,骨子裡卻全是無用的商品的現象,龍應台只討論了宅男作者提出的一、二,四和五我認為非常重要,龍應台沒有提;二來是因為龍應台的文筆和謀篇雖然好上許多,但她對國際化的需求居然只落在競爭力這種帶威脅性的說服上,格局忒也小了。



定義從未容易。我來試試。因為什麼是「有國際觀」還沒甚麼好的說法,但是「缺乏國際觀」卻是個常見的現象和說詞,就從甚麼是缺乏國際觀來回推。不過一個上流社會的知識份子想深入了解他自己國內其他社群的生活,很難被納入「具備國際觀」的討論範圍,例如加爾各答的人類學家想研究東旁遮普的嫁娶禮俗。因為沒有超出政治上的國界線,跟「國際」沾不上邊。但若東旁遮普獨立成功,這個案例就能成立了吧?

所以我想,這跟具體的國界線關係不大,雖然很多資訊和習慣會因為國界與法規而有差距。宅宅和龍應台的文章各點出了兩個重點,前者提及對世界的好奇與關懷,後者提及國際觀背後是一個資訊和知識的網絡系統,兩者都提到只學個英語是不夠的。
在談到國際觀時,若只基於以訛傳訛、刻板形象、商業電影與娛樂戲劇而來的「國外」印象,就算了吧。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只知道荷蘭有很多鬱金香,而且可以合法抽大麻,就不要拿出來說嘴了。你記得一些與某個國家相關的資訊,並不足以支撐你對當地環境、產業、文化、人民的夸夸其談。如果提到義大利和西班牙的青年失業率,你只會說:拉丁人太懶惰不愛工作,經濟才會不見起色,西班牙有長達兩小時的午休就是明證,倘不請你閉嘴,就太對不起那些在傳統夾縫中努力謀生的青年了。
且讓我初步定義:有看見在自己所處的社會以外的社會的能力和興趣,是所謂具有國際觀的基本條件。而且,這樣我就必須承認,英語的確有有幫助。同時,我也得說,有國際觀的確是競爭力的一環。這樣就不會像宅宅的立場那麼偏激到啟人疑竇的地步了:他討論的到底是國際觀還是去做紅十字會的義工?看見自己身處社會以外的興趣,其實是個不太務實的起點,因為無論是阿拉伯之春還是墨西哥灣的漏油事件都離東亞太遠,就算是經濟效益的餘波盪到自己身上,也都細碎了。當然,我們也可以基於像龍應台所威脅的危機意識而對世界局勢充滿認識與了解的興趣,尤其是身邊猛虎般的中國。只是後者的關懷容易偏向強勢的國家,也容易淪於宅宅所批評的偏狹。

至於主動了解自己身處社群以外的社會所需要的能力,語言從來少不了。英語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訊息交換語言,也是網路世界目前超過三分之一的資訊乘載語言。想直接攫取資訊,我還是優先推薦英語。但除了語言能力,選取資訊來源也是重要的一環。除了篩選媒體送到眼前耳內的訊息可信度的判斷能力外,主動搜尋進一步相關資訊和驗證的能力,是重要的進階。例如聽聞媒體報導或網路轉載委內瑞拉總統查維茲的死訊,想進一步了解人物政績,甚至查明他高達 93% 的支持率後,一方面從正面了解社會主義風格的政策如何影響委內瑞拉社會基層生活水平,二方面也看見多年高支持度連任背後對言論的壓迫,這種釐清、分析,甚至進一步探究真相的能力和習慣,甚至由此所厚植的知識深度,怎麼會如宅宅所謂的跟競爭力無關?


如果有興趣開始跳脫當地媒體,可以從 紐約時報中文網 開始。

Sunday, April 28, 2013

新聞評論中的父子騎驢


有趣的是,「問題的嚴重性」和「對事態的情緒反應」在我們的社會和媒體報導方式中完全整合了。也就是說,我們陷溺在父子騎驢的鄉愿中,對價值沒有定見,也不認為需要主動取得相關知識,只要在接收資訊時,透過情感與直覺判斷能夠得出個結論和觀點,就輕易以此為終點,可以告一個段落下台一鞠躬了。「因為王小明很討厭,我們班的同學都一起杯葛他!」在我還不認識王小明之前就決定他是永世不得翻身的討厭鬼,可不正是媒體引領的每日霸凌?

但結論和觀點是對是錯,危險程度還遠比不上那種,不深入就淺出的態度。父子騎驢的故事之所以成為經典,就在於各說各話都講得出一番道理:不騎驢是傻蛋、兒騎驢是不敬尊長、爹騎驢是虐待兒童、兩人騎驢是虐待動物!還要不要做人吶!?再重申一次:「講得出一番道理,絕不等於合理。」只把說得出一番道理當做終點,不是自欺就是容許別人擺佈自己。

試想:「 X 所導致的死亡率大於:吸煙所導致的肺癌死亡率 + 肉品添加生長激素所導致的乳癌死亡率。我們應該要嚴刑峻法地杜絕 X !」 這句話太有道理了!我簡直願意用比吸煙健康捐嚴厲十倍,甚至樣禁酒令那樣的峻法來禁止 X 的存在,反正就像吸煙對大家的健康都不好那樣,X 對健康的危害太大了。快告訴我 X 是什麼吧!我來跟民意代表攔轎喊冤,讓他們去通過禁制 X 的法案跟罰則。但是 X 其實是「道路交通」,也就是公車、貨車、自小客車等各種機動車輛,一禁絕了大家就不能開車了喔。

熱血熱心熱情的確難得,但無知一旦搭載了其中一項,災害面積就會擴大。看新聞時,只要多想一下:這個被罵的對象真的有其他更好的做法可以選嗎?檢查一下自己是不是父子騎驢故事中的某一個路人,就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無知。共勉之。

Wednesday, February 20, 2013

常樂


有鑒於市場對快樂的需求強勁,但即期鮮品總是不耐長期儲存,我們決定將市場導向消費快樂,這個餿了就找下一個新的;因為快樂可以常保新鮮,你就可以常擁快樂。

請注意:消費是沒有保固的。消費模式一旦招式用老,我們不保證提供版本更新,舊版本也不保證支援新快樂。

好消息是:當消費模式無法持續提供快樂時,你還可以到鄉愿市場購買型號「知足」的二手機,它雖然功能陽春,但擴充性非常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陽春機款不提供任何個人化功能,連桌布和來電鈴聲都選擇無多。

Wednesday, January 30, 2013

「22K芳名錄」這網頁之所以引發廣大迴響


這個22K芳名錄,是氣不過顧主欺人太甚的網友編輯的,都有附上影像來證明該企業的聘雇條件。

我傷感的是:
大人們用這樣的態度把這一代年輕人磨得那麼窮,窮得連勇氣都不敢有,
再罵他們胸無大志、目光如豆。

在他們鼓起勇氣做出不合體制的行動後,就罵他們沒膽競爭;
若他們決定以旅遊為人生打開新的視野,就罵他們貪圖逸樂;
若他們走上街頭抗爭或站上肥皂箱議論,就罵他們不識時務;
若他們投身非營利組織或義工改善社會,就罵他們逃避現實;
若他們為了打造新的良心企業積極創業,就罵他們理想主義。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在體制內難免萎縮;對抗體制難免挫折。

我只知道一味用勤奮換未來的時機已經過了,台灣的青年遭逢的困境和全球青年遭逢的困境,都是我們的父母沒有遇上的。且不談誰比較艱辛,只是他們的成功方程式再也不能套用了;因為吃不吃得了苦和看不看得見希望完全是兩碼子事呀!如果光是吃得苦中苦就能成為人上人,東亞的工程師和台灣的醫生都早就飛黃騰達到不需要為各位提供廉價的服務了。

對這個不能在依賴經濟成長與人口紅利創造榮景的世代,上一代人並沒有針對環境改變和資源耗竭想出什麼因應方式,還以自己的不適應不斷地發出牢騷;殊不知「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也只不過是X世代用來指罵Y世代、以及每一個前一世代對自己不適應的新習慣的抱怨。只不過有錢有勢的牢騷容易變成某種形態的成功學,登上暢銷的商業雜誌罷了。

Thursday, January 24, 2013

到底為什麼要有「撐同志、反歧視」這種活動?


我根本不想站出來撐同志。

這就跟我不喝咖啡,但沒想過這城市1/3的青年懷著開一家自己的咖啡店的夢想有什麼問題一樣,雖然我知道咖啡會導致心悸,對我而言很危險。我只是少數不喝咖啡的居民而已,喝不喝咖啡從來不是一個議題。

雖然不管在街邊、在餐館、在辦公室,到處都聞得到咖啡香,的確誘人,但抗議他們的嗅覺干擾這個念頭,我在寫完這個念頭的此刻才是第一次想到。

我也不抽煙,同時討厭吸二手煙。很幸運,這次我是多數,而且吸煙和吸二手煙都對健康不好已經是共識,所以當周圍有人吸煙,我至少可以要求站在上風處。吸煙有礙健康,所以我不吸,也鼓勵人家別吸。

如果你認為吸煙可能會導致死亡,我們真的應該禁止吸煙;那麼開車也會導致死亡,而且致死率比大腸癌和乳癌加起來還高,我們也真的應該禁止開車,因為這太危險了,於法不容。

這樣說來,手機是一定要全面禁用的;還有奶油不能做為食品,要跟鴉片同一個藥品層級,只能用於厭食症患者療程;當然,不會游泳的人,依法不能進入水深超過120公分的公眾游泳池。

以上所有問題,我都不認為正常人會覺得是個問題,至少台灣社會對木炭在商店要上鎖這則新聞的反應是嗤笑,而且沒聽說過有人抗議太容易在貨架上取得奶油。

所以我真的不太想跳出來撐同志,因為歧視同性戀者的那些不正常的少數,不太值得那麼多正常人大花力氣像為華隆罷工案奔走那樣來取回社會正義。除非不正常的是多數,而且法律也不正常。

這是好紅、形象好好的演員林依晨參與了「撐同志、反歧視」這個活動的照片。很多名人如黎明、何韻詩、黃耀明、蘇打綠都參加這個活動,連潮到出水的時尚教母 Vivian Westwood 都有表態。

如果社會正常一點的話,我們就不用把抗爭與表態的心力花在沒有對任何人造成任何傷害,卻不知道為什麼成為議題的同志權益上,可以關注更多的貧富差距問題了。


Friday, January 18, 2013

開礦,是很難有良心的事業。

台灣島這種新簇簇的地質,本來就沒有什麼好發展礦業的,所以島上長居的人對這整個產業往往毫不瞭解。做為一個長期島居的台灣人,恰巧有一次機會到礦業大國居住,還在礦業公司工作,甚至能直接接觸礦地開採與投資,從此就真的打開了對這個產業的觸角。

這世界上有非常多的產業規模,小至家裡客廳的家庭手工業,大到全球連鎖的量販超市,都是大家熟悉的產業規模。但是就算是舉著兩弧金拱門的麥當勞,它在你身旁的也不過是一家分店,那個規模宏大的全球供應鏈和背後的房地產操作你都看不見,就像你看不見面前這個螢幕IC板上的黃金背後的生產過程一樣。每一塊IC上那點薄薄的黃金,當然不是樹上長的,都要從地表下取得,因為可以從河水裡淘的金沙早就被淘光了。從地表下取得黃金的這個產業離個人作業的淘金太遠,它已經成為每一筆開銷都以百萬美元計價的產業了。舉個例子,根據可靠的內線消息,世界第三大金礦是在一大片礦地上鑿到第112個井後才發現的;鑿一個井的成本是一百萬美金。我目前不知道有哪個產業比它更花錢,因為我對核能、航太與軍火的製作過程一無所知。

礦業最基本的限制就是:它極度燒錢。如果你要採的只不過是砂石、矽礦、硫酸鈉(洗衣粉的原料),那還好,這些便宜多了,因為礦藏通常離地表都不遠,而且量很大,含量又高;不過如果你要找的是黃金、鋰、鈾,這種非常稀貴、活性特大,甚至具管制放射性的礦藏,產業規模根本小不下來,只有超大、巨大、碩大無朋、富可敵國這些尺寸可以選。因為極度燒錢,根本沒有哪個企業體可以單憑自己的資金就把礦挖出來,幾乎都要跟別人借錢來挖才行。

除了極度燒錢之外,礦業的另一項特徵就是回收特別慢。花錢如流水,而且以百萬美金計;投資如教育,而且實質報酬的回收以年計。這些基本特徵決定了現代礦業的基本體質:它必須透過年復一年地不斷募資才能維繫,從而和金融業無法脫鉤,又由於回收非常緩慢而且風險極高,金流非常緩慢,不容易在一般股市或基金市場包裝成金融產品公開募資,所以基本上只會是跨國大型企業的掌中玩物。說是掌中玩物,因為礦地在探勘初期往往只能靠出售持股來募資,要維持自己股份的獨立性,通常要靠很好的運氣,才能在自己還沒從大股東被賣成小股東前就有很棒的探測成果可以證明礦藏價值,這樣手上的股份價格就可以水漲船高,可以努力地在各筆交易中間讓自己的持股維持最高。但通常都是在挖出些什麼之前就賣到幾乎要脫褲子了。畢竟用鑽石鑽頭鑿一個深井就要一百萬美金了,還沒證明裡面有夠多黃金的一塊礦地,很難用自己的一點股份換到夠多的百萬美金,來證明自己還沒賣掉的股份遠不只這個價格。這種百萬美金的遊戲,真的只有口袋夠深的人玩得起。

不管是IPO上市還是賣給跨國大企業,在巴西雨林深處的、在蒙古戈壁沙漠的,還有在西伯利亞凍土下的,礦地的所有權都離礦地上的工作者非常遠,比馬克思所擔憂的生產者與食利者和產品之間的關聯都遠得多。這些開發中國家的工作者往往在被高度開發國家的金主所控股的礦地上工作,但金主連製程和產品品質都不用管理,他們只要壓低成本和縮短回收時間就行了。我第一次體會到所有權的疏離能多麼徹底地把責任和良心從產業中拋開就是在礦業;連賣軍火的都要顧慮AK-47的品管呢。

成本奇高與良心奇遠造成了礦業非常穩定地遵守一項採集與搜刮原則:從取得成本最低的開始,耗竭後才循序漸進。因為花了那麼多錢在一個礦藏上,不搜刮一空是不合理的;何況礦藏又不是森林或湖泊那種可再生資源,就盡量竭澤而漁吧。這種竭澤而漁的慣例直接影響了以礦藏為原料的製造業,石化燃料是大家最熟悉的例子。當全世界的石油預估只夠再用60年時,幾乎所有的內燃機還是為汽油與柴油量身打造,不思改變,假裝能源問題終究可以被解決、假裝這世界上一定會有和化石燃料一樣體積小而且能量高的大量便宜燃料可以繼續放進油箱裡的;所以,在最方便的動力來源被用完以前,我們就不朝下一個目標邁進吧!因為整池的石油用完時,Esso, BP 和 Shell 應該會想辦法從含油的頁岩中榨剩下的渣出來,好再撐一會兒吧!畢竟研發和全面替換內燃機的金錢和時間成本都太高了。

因為礦業的一切,成本都太高了,高到無法用良心來操作,只能精算成本,以符合經濟效益,來保障股東利益。可以用黃色炸藥炸開整座山頭,以便開採結晶的火山頸時,怎麼可能用人工慢慢挖開?就算山頭旁的藏羚羊都快絕種了,也不干那些在克里米亞半島喝伏特加吃魚子醬的老闆們什麼事兒呀。



Thursday, January 17, 2013

該是討論世代正義的時候了,但這無關仇恨。


其實我從十幾歲就想:我的父母這一代真是辛苦,承先啓後,一方面要養他們的父母,二方面要提供我們這一代的豐裕。他們的父母給他們的物質和教育資源都那麼貧脊,他們給我們的卻那麼充盛,他們是付出的一代;對上對下,他們鞠躬盡瘁。

但他們同時也是人類史上第一個以平民之姿,享用最大的豐足與開拓最多奢侈的一代。於是他們成了最耗費的一代、最浪費的一代。為了方便、有效和節約成本,他們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和技術開發資源,但是也輕易地選擇了殘酷不仁。拖網漁船排山倒石地榨碎了海床的生態、高效率的核能終究被證明為維護成本與風險高得不可思議的發電技術、世界的工資被允許在各地區有極高度差異,以便維持少數人大量而廉價的生活欲求。

我想過要繼承上一代,成為承先啓後的給與者,可是,我們,怕是再想做付出的那一代也做不到了。我們得先要成為防止人禍在地球表面擴張的那一代。「擴張」和「成長」是付出的一代留下來的迷思,我們不能、也不該再扛這個迷夢。

但我不認為我們要做的是單純的收斂,也不是零成長或逆成長這麼簡單的模型,我們要在資源限制內花更多的腦筋找出不靠一味搜刮資源所帶來的富裕。若不建立新的模型,我們就比上一代更對不起自己的下一代了。上一代還有無知為藉口,我們豈可以無力為由?

Friday, January 4, 2013

[中譯] 沈岱爾:如果我來統治世界


原文出處:If I ruled the world: Michael Sandel

若世界由我統治,我會改寫經濟學教科書。這樣位高權重卻只為了這點兒志向,聽起來像用牛刀殺雞,但其實這可是邁往良好市民生活的一大步。現代人常把市場思維和道德思維弄混,以為公道的定義就是—讓最想要又有能力支付的人得到物品。這其實大謬不然。

設想這個情境:像腎臟這種人體器官被放在所謂自由市場裡。經濟學教科書的思維很難拒絕這個情況:買賣雙方談好價格,買家得到了延命的臟器、賣家得到的錢也夠換這份犧牲,雙方都能過上更滿意的生活,皆大歡喜。以「腎臟由出價最高的人獲得」來看這場交易,非常符合經濟學上的效益。

但有兩個理由能說明這裡的邏輯瑕疵。理由一,這場自由交易可能沒那麼心甘情願。實際上,賣腎的人可能窮愁潦倒,急需金錢來養活家庭和孩子。選擇賣腎就不算是出於自由,而是困境所逼。所以每當我們說一筆市場交換是場稱心如意的好交易前,都要先決定怎麼區分自由選擇和被迫選擇。而且這是一個規範性問題、是一個政治哲學的議題。

理由二,市場思維對如何評價生命中的美好事物還是有其限制。符合經濟效益,只要買賣雙方都覺得交易結果比沒交易好就行了,但是交易雙方都可能錯估了交易貨品的價值。例如,有人基於(即使排除窮愁潦倒的處境)我們不應該以身體為獲利工具或不應該把身體當做備用零件的集散地,而反對買賣腎臟。類似的爭論也在性交易的議題中出現;有人說出賣靈肉就算不是受迫選擇,還是有辱人性尊嚴。

我不是說,如果我來統治世界,我就會禁止這些行為。我胸中的大計是:為經濟思維所施加在大眾想法和道德與政治想像中的把持鬆鬆手。

不只在教科書裡,經濟學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也表現得像是一種價值中立的人類行為研究科學。我們日漸接受這種思考方式,還施用在所有的公共政策與社交關係裡。但是用這種經濟學來看世界可是會腐蝕民主制度的活力的。這還會讓公共對話如一灘死水,還會導致死板板的技術性政治。

所以我改寫經濟學教科書的做法是:我要拋棄經濟學是獨立且價值中立的科學這種論調,並重新找回它跟道德與政治哲學間的原初關聯。從十八世紀到十九世紀的經濟學家,從亞當斯密、馬克思到彌爾都很正確地把經濟學當成道德和政治哲學的下轄領域。到了二十世紀,經濟學脫離了這個傳統,把自己定義成一套自主的學門,還期望有自然科學的嚴謹。

經濟學是一種價值中立的人類行為研究科學這個觀念根本說不通,但是它的影響力卻與日俱增。看看愈來愈多用以利誘來解決社會問題的例子吧:英國健保局正試用著所謂「健康賄賂」的方法,也就是用現金獎勵使人減重、戒煙、按處方吃藥;在美國,有些校區已提供成績優良與多閱讀的現金獎勵,來提升弱勢學生的學業表現;有個在英美操業的慈善團體還提供200英鎊的獎勵,讓染上毒癮的女性節育或裝上長效避孕器。

做為世界的統治者,我也未必要禁絕這些方案。不過我堅決要問明:每個案例中的利誘是否有玷良善?是否偏離了值得關注但與市場不相干的態度?例如,當我們付錢讓孩子讀書時,只否僅僅在原有的動機上添加誘因?還是我們教會他們讀書是項苦差事,以致於可能排擠了熱愛學習的初衷,甚至用金錢腐化了這份初衷?

如果市場價值有時真的排擠了值得保護的態度與價值(例如單純熱愛學習的初衷),那麼市場思維就有必要回應道德思維。標準經濟學模型預設市場具有惰性,不會伸手玷污其中交換的貨品。但是如果買入和賣出特定貨品會改變其意義,那市場就不能單單只顧效益了,得連貨品價值該如何估量的道德論證一起算上才行。

在重編經濟學教科書時,我會頒布一條比較不難執行的法令:本人禁止使用一個近來在政客、銀行家、企業家和政治分析家的行話中用濫、同時也用爛的一個動詞—現金獎勵。禁用這個動詞也許可以幫助我們用比較不經濟學思維的老法子找回一些公道,如慎思、理性推論和說服。

Tuesday, December 11, 2012

「再吵!我會讓台灣的年輕人連15K都沒」


「再吵,我會讓台灣的年輕人連15K都沒有!」 這句聳動的發言,當時給我的感受是:到底把人當什麼?

從薪資怎麼給才合理下探針,還不如先從場面為什麼會搞成這樣着手。

我的結論是,經濟面上,這一切都需要真正的產業升級來解決。因為台灣的企業夾著曾經有過的競爭力和甜頭,的確想要一路乘這趟順水舟;不過好景不長,企業的競爭力一路下滑,不知伊於胡底。這些資本家其實是非常心慌的,但是心慌得沒個譜,不知道為什麼既有成功模式可以崩頹一此。這時候心慌得就像那個全球「手機」市占率還是第一名的 NOKIA 一樣,其實是工業設計和程式設計,甚至市占率這種既有優勢都已經追不回介面設計和作業系統上輸掉的,所以在高端市場與技術上節節敗退,但只靠當前的業績卻看不出這慘況的趨勢。

把盈利攤開來看,一時還見不出這種隨時要從鋼索上跌落的慌亂,所以薪資長期被壓低,以便讓企業持續從生產成本上維持競爭優勢的勞工就會更氣憤。火大是應該的,因為當物價水平持續上揚,薪水不升反降,就已經達成「痛苦」,工會此時就已經應該採取協議,甚至抗爭或長期罷工來壓迫企業主了。可惜有一句台詞叫做「共體時艱」。共體時艱的意義對企業主而言是:一、我已經愈來愈難做了,你們不讓我縮減成本來維持那個競爭力和成長,是要大家喝西北風嗎?二、都已經很困難了,你們還要加薪;沒有賺得更多,原料成本還倒漲,不扣錢就不錯了,還加什麼薪?

企業主就在自己的慌亂跟壓力中,遺忘了受薪員工都跟自己一樣是生鮮血活的人、跟自己一樣要擔負壓力、跟自己一樣需要一條向上的成長曲線纔會看見走下去的希望。這些人的生活和希望就被化約成製造成本,判斷應該要被壓低,沒被當人看。

回頭來看我們產業升級上的困境,大約和企業主的故步自封心態脫不了關係。無法成功完成痛苦的產業升級的企業主的心思大約是這樣:我手上有一些別人沒有的專利,這就是我的競爭優勢了!我要來用它們立足、賺大錢!但是傻瓜,專利只是一種受侵權保護的法律規格,跟它的內容有無價值、市場買不買單實在不相干。自己既有的資源能不能成功地轉化成獲利模式,還待通過時機和市場的考驗;而且誰說一種獲利模式可用用超過十年不用成長的?連宅配的業務都快要被強勢通路的便利超商取代了呢。

比較麻煩的是:有錢的和有權的那一代顯然不是生而知之者,看起來也不像學而知之者,甚至不見得是困而知之者;也就是說,他們根本不適任。目前這困境他們走不出去、衝不破。如果回收慢的研發支出還是令他們那麼肉痛,決定不開拓市場,而是在現有的潰縮市場內試著多搶一口是一口,那麼與其一起萎黃,不如逼著自己放棄現行的做法。反正一樣要淘汰,不如早死早投胎,以免一再錯失先機。

12月11日的經產會衝突錄影中,交鋒過程與文章報導內容並不相符,原句如下:
企:「再吵下去,我告訴你,15K 都到不了了。」
反:「你告訴我,你的小孩拿幾K?」
企:「我給很多人工作,你給誰工作?」
反:「你給誰工作?你養全台灣的小孩嗎?」

但是無論交鋒內容如何,也不管雙方態度語調究竟怎樣,這是沈屙、不是新傷,也不是關注這則新聞的態度問題和這場會議的程序正義就可以解決的。

所以場面會搞成這樣,一方面企業主順風船搭慣了,官僚也一貫照章行事,上位者基本上在古今中外都是不思改變的一群,或者至少他們受到改變的衝擊比較小、比較慢,因為金錢與權位是很柔軟的防護牆;二方面那些防護牆薄弱,或甚至還沒有資源可以充作防護牆的基層白領與藍領,當然也不痴蠢,同樣知道企業體競爭力銳減、同樣感受到那份壓力和希望被抽走的無奈,但是不良的薪資與工作條件再搭配破滅的社會福利,讓他們的不安全感遠大於有防護牆的那群。想在會議桌和講台上好好把會開完的一群,和發現會議的本身戳不破任何既定模式的另一群,荒謬地共處一室,分別想讓對方聽取自己的立場,但都用了對方絲毫不能接受的方式。古往今來的衝突往往都以這個模式開始,但不會用這麼個模式結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