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悟

想想，頓悟應該不是當頭棒喝那麼簡單。

比較像一路拾掇，有天終於有條線可以串起整串珠子了！

只是在撿到串線之前，永遠不知道還得收幾粒珠。也許十二粒串個手環、也許四十二粒成了項鍊；又或者攢起一百零八，成一輪功德圓滿的念珠。

不過，找到串起來的線索之前，珠子多重都得捧著、承著。
否則找到線才發現沒什麼東西好串，挺可惜的。

把時間都耗在苛求完美上，你要拿什麼時間來做個好人？

從字體編排上可以看出，顯然Ｌ牌所追求的的完美不在平面設計上。

「完美」跟「好」看起來像同一國的，而且做到了「完美」，「好」就不是個問題啦！一般人都這樣想吧：完美就是好得無可挑剔，所以好不一定完美，完美就一定好。

我不認為「做個好人」是「追求完美」底下的子項目；但要說它們是獨立的兩項任務，卻也未必。我的認知比較像「追求完美」和「做個好人」是一個人要花有限時間精力完成的不同任務，像是相夫教子和事業成功那樣，所以兩者不只不是合作關係，還得競爭吶。畢竟人除了一天只有24小時，專注力也是非常有限的。

真要定義起來，追求完美是不容瑕疵的一種傾向；而好的本身就是一種價值。之所以這樣說，因為中間藏著一個看似介於好與完美之間的形容詞：出色。

我一直以來的立場是：Excellence 是好的一種檔次，但 perfection 跟好的關係是間接的，它跟「不好」的關係比較直接。與 perfect 直接相關的形容詞是 flawless（無瑕）, impeccable（無可挑剔）, 它們本身都不是價值或創造價值的內容，只是排除不想要的特質的過濾篩而已。

穩定的品質或高度淘選的機制有其價值，但不在它們自身。它們有良好的工具性價值，本身卻不是特別美好。但完美所追求的，只到這一步；下一步，和再推進的更高境界，是對出色的追求，跟以挑剔著稱的完美主義已經沒有關係了。畢竟一塵不染離美輪美奐還有很長的一段路。

很多美好都是千瘡百孔的。一個窮愁潦倒工作不如意的父親，把他的時間認真拿來陪女兒長大，很美好；一個嶄新的創意可能在執行上還很可笑，但是當經過一番修整，它可以為世界帶來一些美好的改變。

不要用追求完美來扼殺一段美好，除非完美在這個點上剛好很重要。例如對汽車的安全配備專注完美近乎苛求，就很令人感激。產品品質檢測要求完美這點我沒什麼意見，因為完美本來就是一種品管概念。不過人不是產品，所以我總學著對人避免套用這個概念。

精選輯的三層迷思

「好文章不必好句子連著好句子一路下去，要有傻句子笨句子似乎不通的句子，之後而來的好句子才會似乎不費力氣就好得不得了。人世亦如此，無時無刻不聰明會叫人厭煩。」

  阿城 《威尼斯日記》

精選輯是一種「只留最美好」的淘選概念，在流行樂可能是歷年主打歌、在文學界可能是得獎作品集、在歌劇可能是詠嘆調選粹...... 等一下，威爾第詠嘆調選粹跟唐詩三百首根本就不是同一種精選輯啊！不是說前者只有威爾第的作品，後者包含了王維李頎李商隱杜秋娘，這只是作者數量上的區別；而是前者裡面會有《茶花女》的第一幕、《聖女貞德》的第二幕、《弄臣》的第三幕，和《西西里晚禱》的第四幕！

也就是說，整張威爾第詠嘆調選粹聽下來的情緒是：宴會上眾人舉杯盛讚青春與情愛，緊接著，從戰役榮光中急流勇退返回山林，再馬上進到酒店大嘆女人真善變，同時與殺手的妹妹調情。真相大白的時刻，才發現情人是仇人的親生兒子，只好相約來生再續前緣，今朝我先撒手人寰。連一向驚世的民視八點檔編劇，都不見得能順利連接這些轉折吶。

想問的問題不是：淘渣選粹後的精華到底是什麼樣的組合？
真要問的問題是：在還沒淘選出精華來之前，作品是個什麼樣子？

公爵在酒店大嘆《女人真善變》時，不知道前因後果的，還以為公爵被女人拋棄了，怎還能談笑風生，而不是淒風苦雨呢？明明這首歌的情境諷刺入骨，是前一刻才與情人分別的公爵正待調戲酒店姑娘，殊不知情人與仇人正在門外偷聽；善變又不貞的，完全是得意洋洋的公爵。沒有第一幕的結仇、第二幕的奪愛，第三幕發現情仇本是一家的堆疊，怎麼知道《女人真善變》原來不是一場夫人給老爺戴綠帽，結果生了隻貍貓的喜歌劇橋段，而是好傻好天真的少女夾在弄臣老爹和公爵情人之間，發現老爹想買兇殺人，而情郎居然負心薄倖的諷刺人生。若把《女人真善變》從整齣戲裡抽出來，也只不過是輕快幽默的一段曲子而已。《弄臣》這齣戲可不是靠曲風活潑而大受歡迎，憑的是戲劇張力和人物塑造呀。

精選輯的初階迷思就是：以為亮點的本身無須襯托，只要被找出來，它就能自行發光發熱。沒有這種事。再美的月色都要夜色來襯呀。連只有兩句的笑話，也需要前一句為後一句鋪哏吶！
精神科醫師：「妳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自己是狗的？」
精神科患者：「從我還是隻小狗的時候。」
感受的鋪陳太重要了。
所以 IKEA 在結帳出口都會賣物美價廉的霜淇淋，好讓你的結論是這趟購物經驗十分愉快。
人心是一條線性的時間軸，此刻的感受都依於此前的堆疊。

除了以為亮點本身就有足夠的美好能夠打動人心，以為感動不待經營就能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精選輯的中階迷思，說穿了就是七步成詩。七步詩是才子被逼急時的狗急跳牆之作，雖然不錯，但歷史上也就這麼七步能成一詩，其他的任何七步都沒有。精華輯中階迷思不是針對作品品質的完美迷信，而是對作品產出過程的完美迷信。七步成詩，難道七七四十九步就要做出七首詩不成？寫出絕世佳作需要天時地利人和。把王羲之再灌醉一次架到蘭亭去，他也寫不出同樣的一幅《蘭亭集序》了。

這個迷思最大的問題卻不在商業雜誌一直像想複製蘭亭集序一樣地複製某某人成功經驗，而是在有了一次的成功，就緊緊追著下一次相當程度的成功這種心態。放在廣告行銷案上，就像創新的一次網路病毒行銷用極低的預算達成極高的銷售，往後就要求總是要以三塊錢的預算達成五百塊的效益，好像成功的每一吋都在規劃之中、不靠形勢、不靠運氣、完全是自己應得的一樣。以為成功之後就該接著下一個成功，好像出類拔萃的成就是一個穩定組織裡的固定位階一樣，一旦爬上去之後就理當享有尊榮禮遇。

但是這種心態最可怕的應用還不是花錢購買行銷服務，是醫療服務的系統規劃。舉世聞名的台灣健保有一個與收支平衡看似無關的黑暗祕密：要不是最優秀的人才幾十年來都被送去做醫生，健保哪有機會用這麼低的成本得到優質的服務？醫療體系本身就是人才的精選輯，而且他們逐漸被逼著以只能有佳作、不允許劣作的壓力在工作。他們就是一群天才曹植，而且每天都必須七步成詩。因為受不了的曹植走了，剩下的曹植不背負這種工作壓力和工作量，體系就會崩解。

精選輯的高階迷思不在精選輯的品質、不在精選輯的產出過程，它根本不在精華裡，而是在糟粕裡。若說精華輯是一種「留下完美、汰除不完美」的概念，那些完美跟不完美之間的關係，大概就是奶油和白脫牛奶（buttermilk）之間的關係；也就是說，它們都不適合單吃，而且它們兩項本來就在同一桶牛奶裡！若說《茶花女》劇中唱著飲酒歌裡豔若桃李的交際花是奶油，而向神哀嘆自己芳華早逝的蒼白山茶是白脫牛奶，劇作家還是要譜出整個劇作的起伏跌宕，就像母牛只能產出牛奶，無法產出奶油或脫脂奶一樣。就算奶油的確是精華，白脫牛奶也不是糟粕。

奶油不是自然界的常態、七步成詩不是人類智力使用的常態、精選輯也不是創作的常態，它們必須是少數時刻刻意為之的成果。而精華旁邊的那堆糟粕，雖然包含了更多常態，但也不是全面的常態。常態總是精華夾著糟粕、糟粕拌著精華，雖然有些礙眼，但相當平衡、相當健康。

完美是一種失衡。完美的背面，沒有不藏著失衡的。因為人類所期盼的有效率、有效、完美，都不是自然的產出方式。完美產品的背後是多次的實驗失敗和污染廢棄物，以及鉅額開發成本；一個總是笑著的人，若非顏面神經失調、精神失常，只能在人後咬著棉被把悲傷哭完。

精選輯並不是壞東西，就像奶油真的很棒一樣，只是把整體抽出精華、剩下的歸為糟粕，並且刻意忽略糟粕的存在，既不平衡、也不健康。

「恭喜各位接受灌輸」

漫畫裡的帥哥都不看漫畫、手機裡的明星都不滑手機、電視上的偶像不看偶像劇、電視廣告裡的演員都不看電視（哦好吧，賣電視和電視內容的會看，但是他們看的都不是電視廣告）。



我們營造出光鮮亮麗的人物形象與生活風尚，

與此同時，也譏嘲自己的讀者和觀眾：

你們此時此刻做的事情，無論是低頭滑手機還是癡呆地望著螢幕，都不潮不酷不美不值得嚮往。你們還是乖乖接受我們的灌輸吧。



只有電影比較誠實一點，電影裡的人物會看電影。感謝西雅圖夜未眠。

[中譯] 沈岱爾：如果我來統治世界

原文出處：If I ruled the world: Michael Sandel

若世界由我統治，我會改寫經濟學教科書。這樣位高權重卻只為了這點兒志向，聽起來像用牛刀殺雞，但其實這可是邁往良好市民生活的一大步。現代人常把市場思維和道德思維弄混，以為公道的定義就是—讓最想要又有能力支付的人得到物品。這其實大謬不然。

設想這個情境：像腎臟這種人體器官被放在所謂自由市場裡。經濟學教科書的思維很難拒絕這個情況：買賣雙方談好價格，買家得到了延命的臟器、賣家得到的錢也夠換這份犧牲，雙方都能過上更滿意的生活，皆大歡喜。以「腎臟由出價最高的人獲得」來看這場交易，非常符合經濟學上的效益。

但有兩個理由能說明這裡的邏輯瑕疵。理由一，這場自由交易可能沒那麼心甘情願。實際上，賣腎的人可能窮愁潦倒，急需金錢來養活家庭和孩子。選擇賣腎就不算是出於自由，而是困境所逼。所以每當我們說一筆市場交換是場稱心如意的好交易前，都要先決定怎麼區分自由選擇和被迫選擇。而且這是一個規範性問題、是一個政治哲學的議題。

理由二，市場思維對如何評價生命中的美好事物還是有其限制。符合經濟效益，只要買賣雙方都覺得交易結果比沒交易好就行了，但是交易雙方都可能錯估了交易貨品的價值。例如，有人基於（即使排除窮愁潦倒的處境）我們不應該以身體為獲利工具或不應該把身體當做備用零件的集散地，而反對買賣腎臟。類似的爭論也在性交易的議題中出現；有人說出賣靈肉就算不是受迫選擇，還是有辱人性尊嚴。

我不是說，如果我來統治世界，我就會禁止這些行為。我胸中的大計是：為經濟思維所施加在大眾想法和道德與政治想像中的把持鬆鬆手。

不只在教科書裡，經濟學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也表現得像是一種價值中立的人類行為研究科學。我們日漸接受這種思考方式，還施用在所有的公共政策與社交關係裡。但是用這種經濟學來看世界可是會腐蝕民主制度的活力的。這還會讓公共對話如一灘死水，還會導致死板板的技術性政治。

所以我改寫經濟學教科書的做法是：我要拋棄經濟學是獨立且價值中立的科學這種論調，並重新找回它跟道德與政治哲學間的原初關聯。從十八世紀到十九世紀的經濟學家，從亞當斯密、馬克思到彌爾都很正確地把經濟學當成道德和政治哲學的下轄領域。到了二十世紀，經濟學脫離了這個傳統，把自己定義成一套自主的學門，還期望有自然科學的嚴謹。

經濟學是一種價值中立的人類行為研究科學這個觀念根本說不通，但是它的影響力卻與日俱增。看看愈來愈多用以利誘來解決社會問題的例子吧：英國健保局正試用著所謂「健康賄賂」的方法，也就是用現金獎勵使人減重、戒煙、按處方吃藥；在美國，有些校區已提供成績優良與多閱讀的現金獎勵，來提升弱勢學生的學業表現；有個在英美操業的慈善團體還提供200英鎊的獎勵，讓染上毒癮的女性節育或裝上長效避孕器。

做為世界的統治者，我也未必要禁絕這些方案。不過我堅決要問明：每個案例中的利誘是否有玷良善？是否偏離了值得關注但與市場不相干的態度？例如，當我們付錢讓孩子讀書時，只否僅僅在原有的動機上添加誘因？還是我們教會他們讀書是項苦差事，以致於可能排擠了熱愛學習的初衷，甚至用金錢腐化了這份初衷？

如果市場價值有時真的排擠了值得保護的態度與價值（例如單純熱愛學習的初衷），那麼市場思維就有必要回應道德思維。標準經濟學模型預設市場具有惰性，不會伸手玷污其中交換的貨品。但是如果買入和賣出特定貨品會改變其意義，那市場就不能單單只顧效益了，得連貨品價值該如何估量的道德論證一起算上才行。

在重編經濟學教科書時，我會頒布一條比較不難執行的法令：本人禁止使用一個近來在政客、銀行家、企業家和政治分析家的行話中用濫、同時也用爛的一個動詞—現金獎勵。禁用這個動詞也許可以幫助我們用比較不經濟學思維的老法子找回一些公道，如慎思、理性推論和說服。

An insight to see trough

Would we have a sight of the value while we are blind of the price?

萬靈丹

一直不喜歡萬靈丹這個字眼；細想發現，它是標準的概念濫用實例。

萬靈丹對應的症狀是疾病，而且還是各種疾病。
疾病做為現象，若被概括描述為“人體/生物體生理上的不順適“便很符合”萬靈“這種解決方案所對應的問題。
可惜除了人們所感到的困厄和對困厄解除的盼望之外，疾病從來不是以這種形態存在於現實當中；
疾病所對應的，往往是一組健康或正常的機能，在此之外，才被判斷為疾病。
且不論健康或正常的內容是什麼（也就是說不管身高不足一百七有沒有妨礙），知道它是一組規範就好，一組有特定範圍的規範。
在這組規範之外的所有情狀，大約都可以被認為是疾病；從巨人症到侏儒症‘從高血壓到低血壓，心率不整與惡性腫瘤當然也在其列。
且不論缺乏或過剩的生長激素所導致的侏儒症與巨人症如何可能使用同一種靈丹妙藥達成優良的調整效果，
人體中由自體組織所增生的癌細胞，又豈是一帖良藥所能藥到病除。

疾病作為不正常的狀況，相較於正常的狀況，其實複雜得太多，絕對不只是多一個”不“字這樣簡明。
所有的否定狀態幾乎都比非否定狀態複雜且包山包海得多太多；例如正常與不正常’美與醜‘本國人與外國人’小說與非小說。
對一個同時擁有美國與德國國籍的人而言，土耳其人‘委內瑞拉人’無國籍的泰緬邊界難民都是外國人；
鼻孔大的‘暴牙的’大小眼的和破相的，都在不美之列，但是美麗的臉孔的比例總是相差無幾。
當問題的範圍和類型如此廣大多樣時，把不符標準的狀態拉入標準規範內的所謂問題解決方式，如果只有一套，未免可笑。

當然我們可以跳脫萬靈丹的”萬“字所帶來的困擾，看看能不能從功能論上找出一個解法，
說明萬靈丹這個概念可能在現實中存在的可能性。
如果不是一套通用的解套，至少找出一個在個個案例中萬應萬靈，成效甚佳的可能性。
說到這裡就絕不能不提一種百病都能治的奇藥--安慰劑。
安慰劑真的有效；它對減緩症狀或至少減低症狀所帶來的不適有比各種療法都收效更速的效果；當然前提是患者要知情。
而且安慰劑真的可能視同一種東西；它往往是維生素Ｃ或各種成份與內容為何並不重要的療程。
可惜安慰劑要達到萬靈丹所被期許的藥到病除療效，通常要靠奇蹟。

“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說起來是個非常怪誕的場景，一整個不搭調。
說穿了就是把人對生活所有盼望的面向組成一個畫面，好不好看’搭不搭調且不管，一股腦兒放成一堆便是。
揚州鶴是個複合概念，其實萬靈丹也是；一個對應的是理想人生的各個面向，一個對應的是身體健康的種種不良。
所不同處，除了揚州鶴是正面提出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包含什麼內容，而萬靈丹則是反面要求若有問題，就期望有解決方案，
就是揚州鶴的字面和典故顯然都是七拼八湊的結果，
而萬靈丹卻煞有介事地提呈出一個模糊籠統，但十分討人喜歡，所以大家不仔細計較它的組成是否合理的常用字彙。

萬靈丹之為物，雖然可以想見是“此物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但這個辭彙的存在’理解和使用，都造成一些問題。
這個問題大約像是相信魔術師的表演一樣，作為娛樂則非常歡樂；信以為真，甚至以為是真實的解決方案，則大謬不然。
魔術師一切看似神奇的效果，基本上還是來自障眼法而非特異功能，而且台上的十分鐘，都得真有台下的十年功。
也就是說，那些神奇的效果無論如何不是靠法術，而是真的準備了如此的道具，才能夠看似憑空地變出一顆球’一朵花‘一隻兔子來；
喊一聲“變”就能無中生有的捷徑根本不存在。
把萬靈丹當成一種存在的可能性，大約就相信魔術師靠讀心術猜對答案一樣，
在真的有讀心術這回事兒，而且那位魔術師剛剛好就是靠讀心術猜對時，這種簡單的信念才會剛好成真。
不必說沒有，只是奇蹟難求而已。
求取萬靈丹，還不如仔細診斷‘對症下藥。

簡喻 Dworkin 和 Sen 的平等論述差異

在UB過日子，體會到基礎建設得不足和貧窮對社會所能造成的處境影響，

終於明白 Armatya Sen 為什麼說他的理論比 Dworkin 的更適用於開發程度低的國家，

但經濟發展程度高的國家和社會，還是以 Dworkin 的理論更適用。

以下用一個簡明易懂的比喻說明我的碩士論文所討論的兩位理論家：

Dworkin 式的平等意在保證如何將資源以最適合發展每個人自由的模式發包出去，

而且盡量人人滿意。這就像是吃蒙古烤肉，食材和調味料你都可以自己拿，

公平之處就在於：每個人不會因為排隊的先後而拿不到自己所需的分量，

而且每個人的碗都一樣大，再怎麼拿也不會差太多。

至於你自己醬油加太多或者蔬菜和肉食的比例調配得如何，好吃與否，

就是個人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之處。

但是食材不夠和炒菜的廚子良莠不齊，不在問題的討論之列。

好吧，炒菜的廚子廚藝不佳是可以買保險解決的：

如果你犧牲自己碗公的尺寸去買一點保險，炒出來發現你不愛吃，

可以補菜給你，不過補的菜炒起來怎麼樣一樣要看運氣和自己挑菜的功力。

在這邊 Dworkin 刻意忘記：菜不夠也是可能發生的。

至於 Sen, 他從一開始想解決的問題就是碗公大小不一樣的實況，

還有拿菜的排隊順序在食材不足的情況下發揮甚麼排擠效應。

於是他主張的自由是：不管你怎麼打菜，每個人都要先有學會配菜技巧的教育機會，

以免有機會拿菜時選不到他真正喜歡的材料

(懂菜才知道自己喜歡的紅燒獅子頭要拿荸薺才好吃呀)，

而且對於那些太矮拿不到上面的雪花羊肉和蘿蔓生菜的，

我們都要提供免費的凳子給他們墊高。

至於菜不夠，那麼那些餓得發慌的就先拿到至少吃到不餓的程度吧。

這裡菜不夠，而且有些人有加蓋的米缸、有些人只有茶杯。

冷靜･熱情

朋友說：多年的熱情沉澱成的冷靜。

我便說：多年的冷靜激發出的熱情。

並非故意唱反調，也不是順著個｢物極必反｣的理來照樣造句，只是抒發自己不同的決策過程。

成長的過程能磨掉許多熱情，因為知道得愈多便愈發現可行性不高。

熱情怕的，其實就是膽怯和退卻而已。

當然，厭膩是另外一種，如果發展的可能性有限，或看起來沒有發展的空間，

熱情也會失去動機。

但是在我而言，學習和求知的過程，

先增進了對事物的了解，再來就能對事物在獨立思考後下判斷。

了解後所下的決定，便是自己從內在對外在世界的肯定，比單憑一股熱情更強也更堅確。

於是冷靜地下了決定後，便充滿支持自己決定的熱情。

銅壺三辯

阿貝分享了Derrida 借 Freud 以解釋潛意識的笑話以嘲弄二元論者：

甲向乙借了銅壺，歸還時弄壞了；於是乙控訴了甲，甲卻亦以下三點抗辯：
1.甲從未向乙借銅壺。
2.甲向乙借銅壺時，銅壺已毀損。
3.甲歸還乙的銅壺時，銅壺還是好的。

超機車！不過Freud到底想說潛意識的甚麼運作啊?

概念的非概念呈現方式

從近日與 Forcevile對多元模式的討論，

追問非語文的圖像、聲音或動作如何可能概念或以呈現概念起，

重新引發了我對線性呈現方式的興趣。

Aimee 的劇作筆記更直接喚起我對表演藝術固有的嚮往之情。

音樂是標準的線性藝術，適與圖像相反，不能一眼望盡也急不得，

且行進的速度快慢正式呈現方式的一維。

與音樂緊密相關的舞蹈亦是，只是除了時間，空間也是不能或缺的展放場域。

從錄影和錄像的年代反省，才發現現場演出的可貴。

沒有後製、不能剪接；台下十年功，才撐得起台上十分鐘。

透過反省，在劇場和舞台上，我才找回了和人生一樣無法回頭的射線呈現模式；

相較於沒聽清楚台詞，可以倒帶回去看字幕的DVD播放，一樣是影音呈現，

線性與非線性大相逕庭。

吾不懂音樂。

幸而因為表演藝術的理論地位而生的傾慕之情，讓我開始從事一種舞蹈，

於是可以讓身體跟隨音樂、在空間中呈現音樂。

這不必是概念的轉換，音樂不是一種概念的呈現模式。

至於視訊或舞台的戲劇，若非記錄觀點，便有劇情，是戲；

戲待演，這百分百得靠呈現、呈現的功力。

呈現的功力若在模仿，那是相當具像化的，有模仿對象；

但呈現的功力若要表達一種抽象的思維或概念，它卻不如舞蹈對音樂的詮釋那樣容易，

因為涉及概念與非概念的轉換。我想這是難處。

文學作為一種藝術形態，在概念的表達上實在占盡了便宜；這便宜常常占得太多。

一些電影、一些童話、一些成人也讀的故事情節，通篇要說的只有一個概念：真愛永恆。

真愛永恆個屁、一個概念個屁。

這是非常淺顯，但人類的合理化能力和傾向讓自己昧著理性可能說出的胡話之一。

人知有山，人見有山；人知有金、人見有金：人可以想見一座金山，可從未眼見。

想像力若是一種超能力，那麼一對鳥翅加一匹白馬便塑成一隻飛馬；

那對翅膀長到嬰孩身上就生出個天使。

飛馬和天使似乎是一個概念，但其實是兩個概念的想像組合，

而這組合就算不隨機，也絕不理性，至多符合人的美好期待；

真愛永恆如是、火星人如是、萬靈丹亦如是。

在語言所專擅的概念領域，太多概念和其間的轉折，在便宜行事底下胡亂組合，

能呈現並理解便以為有理、便以為暢達。

這是語言使用和概念的想像力組合，在呈現方式上的便利和過分便利的後果。

相同的呈現內容，轉一種訊息模式，在概念呈現方式上的處境判若雲泥，絕無誇張；

文宣品與作品中的落差為證。

電影宣傳天花亂墜，說是結合了史詩的淒壯且伴隨著綿麗的情絲一縷不絕，

最後只是英雄上戰場前會跟美人有一場床戲，而且死前會跑馬燈把情史翻閱一回；

唱片封面講成英國音樂的救世主(英國人很愛這套)，

但其實只有一首向披頭四致敬和另一首向綠洲致敬，其他都是製作人不知哪裡湊來的編曲。

但最怕的莫過於利用文字上的設定就想達成預期效果，殊不知文字的抽象提供想象，

但其他模式的呈現方式需以其內容來提供感受，無法以提供對感受的說明來呈現。

討論靜態設定轉向對呈現功力要求更高的動態呈現方式，

或可以日本漫畫改編的電影<重金搖滾雙面人>為例，以靜態圖像與文字為affordance的漫畫，

相較於劇情片這種要求畫面完整、情節連續、真人演出且音軌亦有相符表現的製作品：

1.除非模擬平面分格的漫畫呈現方式一再特寫，否則分鏡方式與動態呈現必須要為動態影片另外注入創意，不然無法流暢。但為了忠實呈現分格的特寫鏡頭，不得已要在線性的進行中跳入一頁特寫時，若用連續畫面而非定格表現人物表情或肢體動作，都會造成非常不自然的不順暢觀感。即便誇張的人物表情與動態定格已經透過漫畫與動畫逐漸被接受，一般劇情片中，若非為向漫畫致敬，實在不是高招。

2.漫畫的故事劇情由於是在空白中創作，有強烈的篩選能力，但攝影與錄影沒有。於是場景、人物、造型都要從實境中尋找或製造合適或相仿的。但漫畫的表現方式由於在色彩與質地上都十分單純，無論凸顯或忽略都相當容易；而且由於呈現方式的特性，誇張或戲劇化的設定也不突兀。但真人實境的演出，不管是角色扮相或是動作表情，依樣畫葫蘆的結果可能畫虎不成反類犬。如同Forceville所分析，對不同類型(genre) 的作品，觀眾期待也不相同，故相同元素所引發的觀感並不一致。

3.漫畫原作相較於劇情片，內容相對稀薄。紙本的連環漫畫以其模式而言，不外圖像。圖像的視覺形式可以在一時間內盡收眼底，卻不提供時間上的延續性；圖像間的連續關係和時間間隔，得靠想像。於是電影中每一句台詞、每一個動作的始與終，若不曾以時間連續的方式設想並安排，會落得時間疏密不緻，甚至lag 的效果。

4.之所以舉這部電影做為設定與實際表現的落差，主要實在是音軌不佳。世界級、感人、具有爆發力這些描繪的詞語都是說來簡單做來難，但是在以此為設定的情節中有這麼小兒科的音軌質感，實在像看披著恐龍外衣在東京市對戰的巨獸與太空戰士一樣，明白設定上英雄是很厲害的，但是動作設計與畫面質感都像是笑話。

反觀以文字為原作，影音兼備的電影為再呈現媒體的<香水(das Parfum)>，

雖然原作是具有高度概念處理能力的文學作品，但影音俱無，還多了嗅覺這個絕少在多媒體中能處理的維度。在討論媒體形式與資訊模式如何將設定概念已非概念方式呈現外，

還可以多談以概念呈現的非概念主題(嗅覺)如何以其他的非概念模式呈現。

1.小說中以實物摻形容詞以具體化一股氣味，如甜蜜的杏子香氣；電影中則以氣味所指向的物件，以視覺模擬嗅覺在空間中的移動與距離。兩者都待指向具體事物來說明一股氣味。

2.嗅得氣味的感受在文字上相對容易說明，如濃郁、芬芳等形容詞本是描寫對氣味的感受；而電影從不吝於使用的是人物表情，在此還利用和氣味一樣，抽象得難以以具體事物指稱比對的音樂

，以對音樂的感受磨你對氣味的感受。

但我想在此的情緒感受內容應該必須經過一次抽象化。一方面嗅覺比聽覺更具物件指向性，二方面音樂的效果在此是引發情感，或甚在此崇高、乾淨的感受中人因而會出現的相類似身體反應(如蹙眉、引領、側耳、仰首、閉目)，兩者關係不如在文字與嗅覺間直接。

3.嗅覺具有時間與空間性、視覺亦具有時間空間性、聽覺只具有時間性，空間性只能虛擬；但語言文字不直接具有時間空間性，只是藉由概念指向營造出時空感。但文字的指向活動幾乎是這種訊息模式的主要工作，用以傳達任何內容都只有直接與否、貼切與否的問題，其他時空中的維度要呈現另一個維度的內容，卻只能以較迂迴的方式轉化。甚至電影中，需多基本涉及概念的轉換推移甚至缺無的設定，還是需佐以旁白；例如主人翁一出生就沒有任何氣味兒。

不同模式間相同內容的呈現，透過抽象化的感受比擬，以人體或可指向的具體事物為比擬的中介，不知道成不成。

Non-conceptual items may convey concepts

At the third talk Forceville gave in Taiwan, I asked how could it be possible for non-conceptual images and animations with music, which are modalities other than the literal medias, which might be the only abstract concepts carrier that can make argumentation and reasoning, to convey concepts and even indicate to certain conclusions.
By using his cf examples: to humanized vegetables (an onion and a leek I think) walking in and came closer to each other with a kissing sound effect in the background music of Wedding March. Then both vegetables jumped into a bowl of rice, so the product in promotion is!
Just how could this animation convey a wedding scene or marriage to the concept of combination!

So replied Forceville:
In a certain genre of information (such a s a comedy show, a poetry, and in this case, a tv advertisement),
people expect certain contents and understand how things happen in a certain way. We laugh at a pratfall before a comedy; while we worry at a tv news. And people also reasonablise the fragment to comprehend.
In visually using metaphors as humanizing the vegetables and the church-like shape of the package of the product, with the Wedding March and the kissing sound, we could find out a marriage begins here. And so brings to the combination of the ingredients.

Now I would like to argue further:
through metaphor, which, by definition, is to understand one thing through another,
taking marriage as the source domain, we capture (one of) the core of marriage is combination of two
(let's say individuals), then it allows us to refer to the motion of 2 vegetables jumping into one bowl united as one.

平等主義劃範

沒有一份對政治或社會秩序的totle solution 不是一個理想的藍圖。
從 Res Publica, Utopia, Leviethan 一路到共產主義，
不是對人性的預設太單純，就是把政治對社會秩序的影響能力看得太具宰制性。
這些作為一份政治藍圖的宏圖，做為一個良序社會的整體架構，
勢必要包山包海，以至於規模過大，出現不容以此理論解釋或不容以此理論規範的現象。

自由主義相較於這些欲形構新秩序的政治主張而言，從起始就自我限定於人性之外，
以對生活方式最低的干擾為自我規範，以規範社會秩序。
自由主義名曰自由，
務使人因而不能免於令自由選擇的實現受阻的不利益條件(disadvantage)可排除，
以令每個個體能享有相等的自由選擇生活，故已包含平等的價值觀。

平等主義如名所示，正是針對平等作為其中心價值所引發的討論串。
在效益主義或自由主義等各種主張中所包含的平等，究竟應以何種方式詮釋或了解？
我們追求起始資源分配的平等或者福祉高低的一致？
或者在對每一個個體機會競爭中的機會開放完全平等便是解答？
(John Rwals 的說法便完全不符合這種機會平等的主張)
平等主義不算是一張政治藍圖，因為它不提供社會秩序的構築方式，
它只解釋一項似乎是普世價值的價值當如何被使用。
自由主義或許不是一份政治思想上的total solution,
但它隱然是現代民主社會的基礎參考值。
可惜的是，政治實踐上總是絕難有足夠深刻的思慮，
以足以不在每一條頒布的法令間自相矛盾地總是符合同一套立法精神。

小結：
各種政治理論都以主義為名，或說各種理論皆然；
但它們的處理範圍不盡相同，也許疊合、也許對立、也許上同下屬、也許無關。
把它們放在同一基準上討論，會造成了解理論的阻礙。

正義之不合乎道德直覺與德行倫理(vitue ethics)事例

若被人用摸一把屁股的方式打招呼，一轉頭才發現那人其實是認錯人，
自己窘得要命也抱歉得要命，是不是要大度地一笑置之？

細想，且讓我預設女性被陌生人摸是吃虧或不悅的，
於是我們應該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
這個情況可能是惡意的，鹹豬手伸向一個好屁股，得了便宜再來裝傻賣乖；
若大度地一笑置之，卻是姑息。姑息足以養奸。

一來為免姑息所養之奸坐大；
二來即便此間無惡意，不過粗率，甚至此人不認為自己得到任何便宜，只是困窘，
他也做了錯事，讓那位女性感到不悅(此處不悅因非惡意而緩解多少且擱置不論)，
也該略施薄懲。
這薄懲不管是劈頭一個巴掌或一聲呼斥，或甚在此人解釋原委後，仍然賞他一個巴掌
(當然，似乎需要說明此中推論才合乎人情)，達成儆猴之效便可。

註一：此中所言正義採形式正義的哪一版本我自己也還不確定。
註二：德行倫理所期待的有德者所揭示的涵養，在性惡的外在條件預設下，恐有亂大謀之慮？

筆記見微

那日稍微翻了剛讀的前一頁頁邊註記，改了一個自己的註記，才發現註記的精確審慎度事關重大。

修改前的註記是：patent -> motivation

修改成：patent - the present scheme to motivate the manufacturer.

這是多麼大的資訊精確度差異！

前者的武斷直如對人類心理的資本主義式判決，而後者才是對現行制度設計的分析。
二者在時態上、敘述項上、研究方法上，以致於研究態度上的差異，
足以影響這條資訊的可讀性；前者對日後的瀏覽式複習簡直無任何幫助，
後者卻能表明此段在章節中是個挑起問題的引子，
點明其後段落的問題意識與要旨何在。

且不論撰寫文字時應有的前因後果與脈絡交代義務，
光是對事件敘述的仔細程度與其中心理，便是研究者高下之判。

Tera era

大約八年前，父親帶了一個黑色的小小條塊，產品標示寫著｢霹靂拇指碟｣。
快閃記憶體的隨身碟在當時是很不得了的消費型電子產品先驅，
32 Mega bite的容量讓3.5磁片那存兩份文件就可能爆滿的記憶空間相形漸絀。
當時，我認為這小小的一塊隨身碟容量超大，甚麼檔案都放得下。

手上用著的，是半年前買的隨身碟，8 Giga bite.
對於各種文庫及臨時要存放的軟體與影片，這的確很夠用了。

近日看見量販的硬碟開始出現1.5 Tera bite這樣的容量，心下不免吃驚。
在台灣這種電子島上是不必為高容量的技術本身而吃驚，
畢竟相同容積的記憶空間指數成長已經司空見慣；
令人 吃驚的是人所需要儲藏的資訊量。

也許有了blue ray, 我們用更細緻的畫質與音軌來儲存更大容量但相同長度的影片；
而且好的顯示器可以有更高的對比與更高的解析度，不會辜負這密集的資訊強度。
有限的是人。

相較於會扭屁股跳八字舞的蜜蜂，人的動態視覺暫留實在太慢，
過了一定的速度，更細緻的動態也無用；畫質與音質亦同。
人能耳聞、能目視的頻率與晶格有個限度，科技再如何提升資訊的緻密度人也無法分辨；
資訊量亦是。

人沒有真的能處理過量資訊的心靈，我們遺忘並忽略那階超載的資訊。
三十兆和七億四千九百六十三萬五千二百一十八這兩個數字大約差了四十萬倍，
但一般人分辨不出來。
它們都太大，不比較一下，本身對人的意義差不多，都大到超出真正的理解範圍；
非得要用些｢美國國家預算一年的七分之三｣之類的意義轉換才能懂得。

各個文明對大數還是有所定規可以指稱，如孫子算經訂曰：
｢萬萬曰億，萬萬億曰兆，萬萬兆曰京，萬萬京曰陔，萬萬陔曰秭，萬萬秭曰壤，萬萬壤曰溝，萬萬溝曰澗，萬萬澗日正，萬萬正曰載。｣
拉丁字根可以從million, billion, trillion...一路下探；
而希臘字根被用在以千為進位的位元上，從kilo, mega, giga, 至於今日開始常見的tera, 也是大家所孰悉的大數標示法。
印度文明中由於佛經而為我們所習見的大數標示如｢恆河沙數｣、｢無量數｣，分別表示有其數但不可盡數者，和無可名狀的大數。
但就印度算書記載，恆河沙數其實是十的十六次方，而無量數則是十的廿次方。

1 tera bite當中所含有的位元數，眼看就要到達恆河沙數了；
到底以人之能，是否能盡數，要看這個時代如何使用這個數碼技術。
已經知道的是，mega早已隨著Megara這個島
從希臘諸島中到全球地圖上，從大島變成小島那樣地，
在位元容量上，從大數變成小數了。

常態

我想任何人，一旦把生活中的所有瑣碎情緒反應都攤開，
難免顯得歇斯底里或陰晴不定。
那些幾乎連自己都瞞著的輕蔑之情與無謂狂想。

但會顯得神經兮兮或脾氣古怪也不在情緒反應過當或者人格差池，
只因為全部攤開。
人生有太多瑣碎不值得攤開放大，可以獨自消受或笑一笑就過去了。
攤開瑣碎，一來正事兒也被拉低了與瑣碎的反差，便降低了受重視程度，
二來暗面轉明，說起來是一種質變，也許從此變樣失真了。

把皺褶也翻開了熨成平整，冀求一片平滑清楚、一目瞭然的人格，
才發現這料子本身就沒有平整的本質，說好聽它玲瓏浮凸，實際上就是凹凸不平。
輾平了註定要失真，說起來是偷雞不著蝕把米。

所謂常態，實在是剔除了細小波動的概況；
一旦把每段波動都看得一樣重要，也就失了波動的起伏，只在小脈搏上打轉。

韻致之為物

今天在舞會裡，見著不知哪個人的腳底貼著地板滑移的一步，
發現在那緩慢而微微服貼的一收腳非常有味道。

韻致之為物，在事物當中，縱能以言與文字釐清闡明之，也不是韻致、也沒有韻致。
只是一嘆文字語言之罔效，當下就為文字興嘆了；
而自己做的淨是些文字工作。

浪漫情境

夜晚、香燭、美酒、佳人，這些東西好像是浪漫情境中常見的要角，
但它們不是浪漫情境的本身，甚至連浪漫情境的要素也不是；
它們只是經常出現的俗化象徵而已。

浪漫情境以我之論，是與平淡的日常生活有所區隔的一種感受，
但它不是同仇敵愾，也不是傷心斷腸，雖然它們也都與平淡的日常生活有情境區分。
浪漫的情境要有情人，或至少是情感上依託的對象；
要有情意的表現，而且是比平日更豐沛、更濃烈、更新鮮、更動人地打入心坎兒；
而收受情意的一方或雙方還要能好整以暇地收受這份情意。
我想這是浪漫。
所以一個自己烘培的蛋糕或著用手焐暖這樣的小動作常常浪漫到令人回味再三；
這種幸福是輕淡行為所帶來的濃郁感受，格外受用。

至於鮮花巧克力與精油蠟燭和背景音樂等常見的浪漫氣氛營造要角，
我想是它們一方面本就是平淡日常生活中非必要也不常使用的物件，
又非常地悠閒舒順，對於接收情意者的放鬆頗有幫助，
於是表情達意更容易攻入情感的柔軟處達陣得分吧。

文化灌輸

每個人都會被自己的文化給灌輸的，反思能力再強的人也有不可避免之處。
而其中，我以為價值、道德、美感、清潔感是一旦建立起就相當不容易改變的面向，
那些是我們賴以架構世界、架構我們對整個世界的觀感，
也就是我們的世界觀(Weltanschauung, world view)，的形式。

社會民主主義盛行多年的北歐國家人民因為社會安全網而養成的金錢觀，
與高儲蓄率的日本、台灣社會所養成的金錢觀大概有著一輩子難以弭平的差異。

我自己所相信，弭平差異的方式，
就是抽象與反思；以抽象為方法、以反思為態度。